第155章 你去做你的事，我等你！

  刚刚还群情激奋的会议室，再一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试点？”那个质疑的干部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质问，

  “在哪里试点？在京城？还是在津海？你要把哪个城市，变成你那套理论的试验品？”

  这话说出来，立刻又引来了一片附和。

  “没错！城市是国家的经济命脉，经不起这么折腾！”

  “一旦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刘光奇身上，带着审视和压力。

  刘光奇没有半分退缩，他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平静地吐出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地名。

  “粤东，宝安县。”

  这个地名一出，会议室里大部分人都愣住了，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宝安县？

  这是哪儿？

  一位主管地理测绘的干部在脑子里搜索了半天，才不确定地开口：“宝安县……好像是在……在粤东沿海，靠近港岛的一个小地方？主要……好像就是个渔村吧？”

  “没错。”刘光奇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说法。

  “就是一个小渔村。”

  他转向主位，目光沉静地看向教员，开始阐述自己的理由。

  “之所以选择那里，有三个原因。”

  “第一，它本身就没有太多的发展，就像一张白纸。成功了，经验可以借鉴。就算失败了，影响也极其有限。”

  “第二，正因为它是一张白纸，我们才好大刀阔斧地干。没有盘根错节的旧有关系，没有庞杂的体系，阻力最小。”

  刘光奇的声音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第三点。

  “第三，它紧挨着港岛。”

  “我们要让世界都看看，用我们的方法，同样能让一个贫穷的渔村，变得富裕繁荣！这比任何宣传，都更有说服力！”

  一番话，掷地有声。

  原本那些持反对意见的人，彻底哑火了。

  选择一个鸟不拉屎的小渔村去折腾，风险确实降到了最低。

  并且他要亲自去！

  去那个偏远落后的边陲小县，去那个一穷二白的小渔村，亲手打造他口中的“试点”！

  一瞬间，之前所有关于他“以公谋私”、“为老丈人铺路”的流言蜚语，都显得无比可笑和卑劣。

  有谁会放着京城里国防科委主任这样前途无量的位置不要，跑到那种地方去为自己谋私利？

  林兴华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撼和动容。

  他看着刘光奇挺拔的背影，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些义无反顾，走向最危险战场的身影。

  这小子，有种！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教员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此刻，他终于拿起了桌上那根未点燃的香烟，在指间慢慢地转动着。

  许久，他抬起眼，目光在刘光奇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深邃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

  “一张白纸，好作画嘛。”

  他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将目光扫向全场。

  “我看，这个提议，可以。”

  “搞一个经济特区。光奇同志不是要当这个拓荒牛嘛，那好，我就给你一块地，让你去耕！”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锤定音的绝对权威。

  “计委、农业部、财政部，你们配合一下。要人给人，要政策给政策。但是，钱，我给不了太多。”

  他看着刘光奇，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国家的底子还很薄，主要的资源，还是要用在工业和国防上。宝安县，我只能给你最基本的启动支持。剩下的，要靠你自己去想办法，去‘搞活’，去‘繁荣’！”

  “光奇同志，你，敢不敢去？”

  刘光奇挺直胸膛，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洪亮如钟。

  “报告！保证完成任务！”

  “好！”教员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他站起身，环视全场，“那就这么定了！”

  “具体的方案，你们几个部委拿出一个章程来。”

  会议，就此结束。

  他率先离去，其他人也陆续起身。

  周公走到刘光奇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既有赞许，也有担忧。

  “光奇同志，宝安县那地方，条件很苦，情况很复杂。你这一去，肩上的担子，比在国防科委只重不轻啊。”

  “我明白。”刘光奇点了点头，“请首长放心。”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周公温和地笑了笑，“放手去干吧。”

  当刘光奇走出会议室时，外面阳光正好。

  他抬头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再也没有了会议室里的压抑和沉闷，只有一股雨后初晴般的清新。

  几天后，一份文件，正式下发到了国防科委。

  文件内容很简单，只有短短几行字。

  “经中央研究决定，任命国防科委刘光奇同志，兼任深城市书记。”

  ..........

  夜晚，寒风呼啸。

  刘光奇找到了林慧。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就这么在夜风里站着，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却不显得尴尬。

  “我很快就要去粤东了。”刘光奇先打破了寂静。

  “我听说了。”林慧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和我在一起，你会很辛苦，这很不公平。我的大部分精力都要交给国家，可能……很少能顾及到家人，你还愿意吗？”

  林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了一个。

  “值得吗？”

  刘光奇愣了一下。

  “为了一个设想，放弃京城的一切，去一个谁都不知道未来的地方，值得吗？”林慧又问了一遍。

  “值得。”刘光奇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林慧笑了。

  那笑容像黑夜里绽放的昙花，带着一种决然的美。

  她向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我爷爷那辈人，为了一个值得，用双脚丈量了两万五千里雪山草地。”

  “我父辈那代人，为了一个值得，把鲜血留在了战场上。”

  “现在，你也要去做一件你认为值得的事。”

  她的手，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握住了他有些冰凉的手。

  “刘光奇，我从来没想过要过安稳日子。我只怕，这辈子活得不值得。”

  “你去做你的事，我等你。”

  这一刻，千言万语都显得多余。

  刘光奇用力回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这个拥抱没有丝毫情欲，只有两颗决定共同承担未来的心，在冰冷的夜风中，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

  良久，他才松开她，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