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研究员？许大茂的轻视之心

  伴随着一阵沉闷而有力的引擎轰鸣，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碾过胡同里凹凸不平的石板路，在南锣鼓巷95号院的门前，稳稳停下。

  这动静，对于平静的四合院来说，不亚于平地惊雷。

  正在院里浆洗衣裳的，准备生火做饭的，聚在一起闲聊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大门外。

  “嚯！军车！”

  “这是谁家的贵客啊？动静可真不小。”

  “快出去看看！”

  车门打开，一只擦得锃亮的军用皮靴率先落地，踩踏在坚实的地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紧接着，一道挺拔的身影从车上下来。

  一身崭新的干部服，虽然没有军衔，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军人气质，极具压迫感。

  他身姿笔挺如松，面容冷峻。

  不是刘光奇，又是谁？

  院里瞬间炸开了锅！

  “是……是刘家的老大，刘光奇！”

  “我的天，他不是去当兵了吗？怎么坐着小汽车回来了？”

  “看这派头，这是当大官了啊！”

  议论声，惊叹声，羡慕声，此起彼伏。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院子。

  “光奇回来了？”

  正在屋里盘算着下个月生活费的阎埠贵，听到动静，眼镜往上一推，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出来，脸上挂着精明的笑容。

  “哎呦，光奇啊！出息了，真是出息了啊！”

  而早就被街坊邻居的喊声惊动，第一个冲到门口的刘海中，此刻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挺着本就硕大的肚子，感觉自己的腰杆从未有过如此的笔直。

  他上前一步，想拍拍儿子的肩膀，可手伸到一半，又被刘光奇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给逼了回来，只能尴尬地搓了搓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刘海中扯着嗓子，与其说是在对儿子说，不如说是在对整个院子的人宣告。

  “我早就说过，我们家光奇，天生就是干大事的料！”

  他环顾四周，享受着邻里们投来的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看见没？国家派专车送回来的！这叫什么？这叫荣耀！”

  “以后啊，咱们院里，也是有坐小汽车的人物了！”

  刘海中唾沫横飞，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在全京城广播一圈。

  人群中，许大茂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他本来正准备去后院逗逗鸡，结果被这阵仗给吸引了过来。

  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刘光奇，看着那辆威风凛凛的军用吉普，再看看刘海中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一股酸溜溜的嫉妒，从心底直往上冒。

  但是，当他的目光对上刘光奇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时，许大茂心头一凛。

  那股子气势，太强了。

  许大茂本能地缩了缩脖子，不敢随意放肆。

  但他心里的那点不甘和嫉妒，又实在挠得他心痒。

  他眼珠一转，脸上立刻堆起了虚伪的笑容，凑了上去。

  “哎呦，这不是光奇哥嘛！稀客，真是稀客啊！”

  许大茂点头哈腰，姿态放得极低。

  “光奇哥，您这趟回来，是高升了吧？瞧这气派，现在肯定是个大领导了！不知道在哪儿高就啊？也让弟弟我跟着沾沾光。”

  他的话看似恭维，实则是在旁敲侧击，想要探听刘光奇的底细。

  院里所有人的耳朵，也都竖了起来。

  是啊，回来得这么风光，到底是个什么官儿呢？

  刘光奇的目光，终于从虚空中收回，落在了许大茂那张写满谄媚与算计的脸上。

  他没有理会许大茂的热情，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谈不上高就，就一研究员。”

  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研究员？

  院里的大部分人对这个词没什么概念，只觉得听着像是个文化人。

  可许大茂不一样，他好歹是电影放映员，见识比院里这些只知道柴米油盐的工人们要多一些。

  研究员？

  不就是个搞技术的吗？

  说白了，不带长，没实权，也不是个官啊！

  许大茂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去当兵出生入死，吃了那么多苦，结果就混了个研究员？

  连个排长、连长都没混上？

  想到这里，许大茂心里那点刚刚被压下去的嫉妒和畏惧，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优越感。

  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他暗自撇了撇嘴。

  看来这刘光奇也就是看着唬人，实际上是个银样镴枪头。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诚”了。

  “哎呦！研究员！那可是文化人，是专家啊！光奇哥就是厉害，文武双全！以后我们可都得仰仗您了！”

  嘴上吹捧着，心里却已经把刘光奇看轻了三分。

  刘光奇根本没有在意许大茂那点小心思，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

  对他来说，这些人的想法，无关紧要。

  他越过人群，径直走向中院自己家的方向。

  他的目光，在自己曾经住过的那间小屋门上，停留了一瞬。

  那扇门上，挂着一把崭新的锁，窗户里堆满了各种杂物和煤球，显然已经被挪作他用了。

  一切，都和他预想的没什么两样。

  看到刘光奇的目光，正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刘海中，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

  他几步跟了上来，指着那间屋子，满脸堆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一家之主”的权威。

  “光奇你等着，这屋子之前让你弟弟先用着，我这就让他把东西全搬出去！给你腾干净了！你放心，还是你的屋！”

  他正想转身去叫人，却被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

  “不用了。”

  刘光奇转过身，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份办事员给的登记表和钥匙。

  他在刘海中错愕的目光中，缓缓举起那张纸。

  “组织上，给我分了住处。”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表情瞬间凝固的刘海中，也不再理会院里众人各异的目光。

  他迈开脚步，穿过中院，在所有人惊讶的注视下，径直走向了院子最深处，那个几乎快被遗忘的角落。

  那里，是95号院的后罩房。

  伴随着“哗啦”一声轻响，一把黄铜钥匙插进了锁孔。

  “咔哒。”

  一声清脆的解锁声后，那扇通往独立小院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门轴发出喑哑的呻吟，仿佛在诉说着尘封已久的历史。

  在满院子复杂的目光中，刘光奇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后。

  紧接着。

  “砰。”

  门被关上了。

  “咔。”

  是锁舌落下的声音，干脆，利落，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