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昏迷的父亲（求求金票）

  记忆中，父亲总是带着读书人的儒雅和一家之主的威严。

  他会因为她考试成绩好而偷偷给她塞零花钱，也会因为她犯错而严厉批评。他会在她和姐姐拌嘴时各打五十大板，也会在深夜为她们掖好被角。

  他的手是温暖有力的，能修好家里任何坏掉的东西，也能写出漂亮的毛笔字。

  可现在，他毫无知觉地躺在那里，鼻子里插着胃管，嘴巴因为气管插管而微微张开，胸口贴着监护电极，手臂上输着液，锁骨下还埋着深静脉导管。

  各种各样的管线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曾经挺拔的身躯，监护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曲线，昭示着他生命的脆弱。

  他才不到六十岁啊！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一股尖锐的剧痛袭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眼前阵阵发黑。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力才克制住没有当场失态。

  她不能哭，不能喊，不能扑上去握住爸爸的手。

  她现在是医生沈黎，不是沈家的女儿沈静姝。

  她只能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专注地听着主治医生汇报父亲的病情，

  “患者沈怀仁，术后第七天，生命体征暂时平稳，但格拉斯哥昏迷评分仍为3分，无明显意识活动迹象，双侧瞳孔对光反射迟钝……预后极不乐观……”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

  极不乐观，意味着爸爸可能一辈子就靠着仪器过活，醒不过来了。

  怎么会这样！

  梁珂生死不明，姐姐陷入枪战案，爸爸可能成为植物人，怎么突然之间，一切变成这个样子了！

  到底是谁？

  查房队伍缓缓移动，离开了重症病房。

  沈静姝心如刀绞，低着头，几乎是凭着本能跟在队伍末尾，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然而，就在她踏出ICU区域时，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静姝浑身一僵，愕然抬头。

  是她的妈妈，苏婉。

  短短几天不见，母亲仿佛苍老了十岁。

  往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如今有些凌乱，鬓边刺眼地冒出了许多白发。

  眼窝深陷，眼圈红肿，脸色蜡黄。

  她身上那件常穿的藏青色外套，此刻也显得空荡荡的，整个人像是一片在秋风中瑟瑟发抖的叶子。

  “医生……医生……”

  苏婉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重的哭腔，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

  “我先生……他今天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点的迹象？”

  那双曾经充满温柔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疲惫。

  看着这般模样的妈妈，沈静姝多想立刻扔掉所有伪装，用力抱住眼前这个脆弱无助的女人，告诉她，

  “妈妈，是我，静姝回来了！爸爸会没事的，我们一起陪着他！”

  可是她不能。

  姐姐的事还没有头绪，她还不能和妈妈相认。

  她只能强忍着哽咽和泪水，用力回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强迫自己迎上母亲期盼的目光，刻意压低声音，回答道，

  “阿姨，您别太担心。沈先生今天的生命体征比较平稳，这就是好消息。手术很成功，清除了血块，为大脑恢复创造了条件。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和耐心。脑部的恢复是一个缓慢的过程，我们要有信心。”

  她说着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的话语。

  苏婉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沿着憔悴的脸颊滑落。

  她仿佛耗尽了力气，抓住沈静姝的手微微松了些，只是喃喃道，

  “平稳就好……平稳就好……谢谢您，医生……我就是……我就是怕啊……”

  看着母亲在自己面前如此无助地落泪，沈静姝的内心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

  可此刻的她，只是“沈医生”。

  “阿姨，您要保重自己。沈先生还需要您。我们一定会尽全力的。”

  她不敢再看母亲泪流满面的脸，轻轻将手抽出，不敢再停留一秒，猛地转过身，几乎是逃离般快步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

  脚步仓促，背影僵硬。

  直到拐过弯，确认消失在母亲的视线里，她才猛地停住脚步，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她仰起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眼泪肆无忌惮地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衣襟。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

  临近中午，沈静姝刚把上午跟随Dr. Knight查房、参与任清蕾治疗方案调整的总结写完，口袋里的小灵通就震动起来。

  是陆战骁。

  她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喂？”

  “下班了吗？”

  “刚写完总结。”

  “我在医院门口等你。”

  沈静姝收拾好东西，脱下白大褂，换回自己的常服。

  走到医院大门口，刺眼的阳光让她微微眯起了眼。

  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军用吉普车，以及靠在车旁那个挺拔的身影。

  陆战骁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常服，没有戴军帽。

  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硬朗的轮廓，肩章在光线下反射出微光。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气场沉稳，与周遭熙攘的人群格格不入，仿佛自身就是一个独立而稳固的世界。

  如此耀眼，如此……光明。

  沈静姝看着阳光下仿佛镀了一层金边的他，再想到自己隐藏在“沈黎”身份下，背负着无法言说的过去和肮脏的血脉，只能在阴影中窥视阳光。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头。

  她压下心头的翻涌，快步走了过去。

  “是不是可以去看我姐姐了？”

  她仰头看着他，语气急切。

  陆战骁深邃的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

  “安排好了。十分钟，我和云舟必须在场。”

  “好！”

  沈静姝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系安全带的动作都带着迫不及待。

  陆战骁也上了车，却没有往部队的方向开。

  “先去吃饭。”

  他语气平淡，却是不容商量的口吻。

  “我不饿，”

  沈静姝立刻拒绝。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姐姐的事，哪里吃得下东西，

  “我们能不能直接过去？时间宝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