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收容物

  “啧啧，真可怜，”少年晴朗的声音响起，带着淡淡的嘲弄，“刚刚你看到了吧？是这个可怜小雌虫硬扛下了炮火，救了那只雄虫，那群雌虫竟然就这么把他丢下了？”

  穆修然悬停在半空，静静盯了地上一动不动的机甲半晌，脸上表情不辨喜怒。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雌虫果然还是一个尿性，”身为一个机甲智能，疾风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用语有些过于虫性化了，“为了保证这些雄虫的安全，每个队伍里都配备一个随时可以用来牺牲的炮灰，我刚刚拿到了他们的名单，你猜这些炮灰已经牺牲多少了？”

  “多少？”穆修然神情未动，仿佛只是心血来潮的随口询问。

  “六成，”得到回应的疾风很高兴，驾驶舱顶的那个小光团闪了闪，“有些是作为吸引异兽的诱饵被牺牲掉，还有一部分因为战力低下被放弃，哦，当然没人发现，他们掩饰的很好，毕竟在隔离区，不小心被异兽冲散的队伍不在少数，这些流民星域来的雌虫本就基因等级低劣，就算被牺牲也没人会怀疑什么。”

  这次穆修然没再开口，疾风也不在意，或者说它早就已经习惯了穆修然的沉默。

  “不过这个小雌虫似乎挺厉害的，比其他所有小雌虫都厉害，刚刚他踹雄虫的那一脚你看到了吧？太tm帅了！”疾风继续它自己的碎碎念，“有一天我也想试试脚踹雄虫是一种什么感觉。”

  “嗯，”听完疾风的豪言壮志，穆修然冷冷开口，“你的新武器没了。”

  “为什么！”

  “留着钱用来交赎金。”

  穆修然手指微动，玄黑色机甲缓缓降落。

  “……呵呵，这个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察觉到穆修然的动作，疾风看了眼正被异次场逐渐吞没的机甲，疑惑地问道，“你要救他吗？可是按照规定咱们不能插手比赛。”

  “清理战场而已。”说着，穆修然控制机甲直接将地上的机甲捞了起来，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

  与疾风相比，原本略显笨重的机械甲都显得小巧可爱起来，疾风一只胳膊就能稳稳将对方控在身侧。

  疾风对夏栖元的印象很不错，不用穆修然吩咐，直接给这架破破烂烂的机甲做了个全身检测。

  “啧啧，不得不说，这台机甲看起来不怎么样，但外壳用料还不错，够结实，”疾风道，“我检查过了，最重的损伤在腰侧上方，机甲外壳直接破损，但没伤到里面的装置系统和零件，再就是异次场造成的损伤，再晚一点，恐怕这只脚就要废了。”

  “奇怪，”顿了顿，疾风似是不解地喃喃道，“我测算过他的动作和炮火的轨迹，肯定是会伤到要害位置的，怎么会偏移呢？”

  “他避开了。”

  “怎么可能！”疾风讶异道，“那么近的距离，就算用旋转动作借力，反弹的作用力也会让机身失去平衡，这只是一架快要淘汰的机械甲，说句不好听的，这种型号，就算是亚种聚集区域也只是用来做普通的运输备用机甲，况且刚刚的击中他的炮弹是加速能量弹，这么极限的情况下，就算是军团中的军雌，都不一定能躲开，他只是流民星域来的小雌虫，怎么可能……”

  “嗯？不对……”疾风突然顿住，接着机甲屏幕上开始闪现刚刚战斗的画面，从夏栖元那一脚开始，一直到机甲坠落结束，中间夹杂着各种测算公式与数据，一闪而过，让人眼花缭乱，“真是麻烦，还要用最原始的方法展示给你看，建立共感系统就简单多了。”

  不轻不重的抱怨两句，见穆修然完全没有和自己建立共感的意思，疾风只能悻悻地绕回原话题：“喏，他少了一把武器，以前每架机甲都会配备的光子刃，所以他是用光子刃缓冲了炮火的威力？”

  “……”

  “也不对啊，”不等穆修然回答，疾风自己推翻了自己刚刚做出的结论，“武器每次更迭，性能和威力都呈指数倍翻涨，对上能量炮，光子刃瞬间就能碎成渣。”

  顿了顿，疾风做出结论：“所以他不是用光子刃抵挡能源炮的攻击，而是用两者接触时产生的作用力来迫使机甲改变方位，从而避开要害位置。”

  “嗯。”

  “垃圾节目组，战场记录都不好好做，差点害我错过这么重要的信息。”

  在疾风聒噪的背景音中，穆修然冷沉的目光投向臂弯里挂着的机甲，最后落在机甲的手部位置，那里缺了半个手掌。

  其实，这个雌虫不只用了光子刃，他做了双重保险。

  “啧啧，”疾风的声音还在继续，“这是什么手速和临场反应啊，他真的只是流民星域来的小雌虫吗？”

  如果不是虫族法律不允许，它都想给夏栖元测一下基因等级了，节目组的设备没一个靠谱的，看那些在异次场中损坏的摄像装置就知道了。

  偷偷瞥了穆修然一眼，趁对方不注意，疾风抬起胳膊快速地在夏栖元脸上摸了一把，触手冰凉，没有虫族皮肤该有的柔软与温热。

  它忘了，对方的机甲只是最低级的机械甲，根本无法通过表层接触传递触觉。

  无法及时察觉和阻止对方偶尔抽风的想法和动作，是不与生物机甲建立共感弊端中的一个。

  穆修然斜瞥了角落里装不存在的光团一眼。

  这时，机甲监测系统突然有了反应。

  “是军部巡逻队的机甲。”疾风提醒。

  “嗯。”

  下一刻，穆修然有意识地开放自己的脑域权限，原本缩在角落里的光团似有所觉，瞬息之间闪现在穆修然身侧，砰的一下爆裂成细小的光点，像四散的烟花。无数微光落了穆修然满身，闪烁几下，缓缓没入穆修然的身体，消失不见。

  “哼，我还以为你今天都不会和我建立共感呢，果然还是忍不住了吧？”

  脑海内响起疾风聒噪的声音，穆修然皱了皱眉，“噤声。”

  话音刚落，聒噪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算疾风再不情愿，在建立共感时，穆修然拥有它完全的控制权。

  巡逻队机甲顷刻而至，距离疾风几十米外悬停。

  “穆修然阁下。”巡逻队机甲头颅微垂，右手握拳，置于胸口处，整齐划一地朝穆修然行礼。

  在虫族世界，阁下是敬称，穆修然虽然还没有军职，但末世以实力为尊，在外都敬称一声阁下，但为了与雄虫阁下区分，虫族会在称呼前加上对方的姓名。

  “嗯，”对此穆修然早已习以为常，“情况怎么样？”

  “不乐观，”为首机甲出列，“根据刚刚统计，一共有五十多个战队遭遇了异兽攻击，等级不一，但都不低于C+级，根据异兽潮测算标准，已经算是一场小规模异兽潮爆发。”

  “而且，至今没有查明这次异兽潮爆发的原因，”顿了顿，巡逻队队长还是忍不住询问，“不知道您有没有什么线索？”

  “暂时没有，相信军部会有后续调查。”

  “是，”为自己刚刚一瞬间的动摇感到歉意，巡逻队队长行了个军礼，然后朝身后一招手，两架机甲抬着一个偌大的金属箱子出列，箱子严丝合缝，一个骷髅兽头刻于顶部，“穆修然阁下，这是我们刚刚清理战场收纳的收容物，按照条例，您可以带走需要的东西。”

  话落，骷髅兽头出现几缕微光，闪烁几下，兽头旋转着四分五裂，箱顶的缺口越来越大，直至整个箱体变成全透明，露出里面的东西--一黑一红两团蠕动着的粘稠流体状血肉。

  之所以称之为血肉，是因为两团流体上能看到清晰的血脉走向，还有规律的跳动，就像一黑一红的两颗心脏。

  在场所有虫的心神都被不约而同地吸引过去。

  “我要红色那颗，快点快点！”疾风在穆修然脑海中催促。

  只是谁也没注意到，在两颗心脏出现的一瞬间，挂在疾风手臂上那架机甲的手指突然微微抽动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