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可以牺牲的存在

  “老大，来不及了，”没时间让他仔细比对，孙崎直接将数据结果发了出去，“按照我们的速度，赶不到既定地点。”

  吞了口口水，来不及掩饰自己的紧张情绪，孙崎微颤着声音继续道：“巨大的能量波动会给周边环境带来不可预测的变化，现在的风压已经比刚刚上升了50%，而且还会持续增加，我们的飞行速度还会持续降低……”

  “说结论，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顿了顿，孙崎郑重道：“十分钟。”

  通讯频道内一片静默。

  “附近搜寻新的掩藏地点，”景泽洋道，“注意，不要惊扰异兽群。”

  “收到。”不约而同的几声回答之后，外围数架机甲四散开来。

  为首的机甲没有立刻行动，下一秒，景泽洋的声音传来：“孙崎，誓死保护阁下的安全。”

  静默片刻，响起孙崎掷地有声的回答：“是！”

  话落，孙崎地目光投向角落里被虚拟头像占据的显示屏。他明白景泽洋这句话的意思，关键时刻，那个雌虫是可以牺牲的存在。

  只要能换取阁下的安全。

  景泽洋的机甲离开了，包括夏栖元在内，剩下六架机甲负责护卫何瑞尘的安全。

  夏栖元抬头看了眼侧前方的红色机甲，何瑞尘已经很久没发出过声音了，他突然有些好奇那个雄虫此时在想些什么？

  明明战斗能力连亚种雌虫都不如，如果不是凭借特制机甲的保护，在隔离区这种地方，随便一只低阶异兽就能要了这些雄虫的命，可他们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进来了，还作为传统保留到了现在。

  难道是雌雄搭配，干活不累？

  还有这些甘愿为雄虫赴死的雌虫，好好活着不好吗？

  夏栖元突然露出一个苦笑，差点忘了，现在他也是那些“雌虫”中的一员了。

  不过凭借自己这点战力，究竟是怎么混进这个队伍的呢？

  “发现异兽群，坐标已经标记，”语音系统内传来队员探测的结果，声音还在继续，“异兽群数量庞大，肉眼内的山体已经被异兽完全占据。”

  夏栖元的思绪被打断，望向监测屏幕才发现，环境的恶化程度比孙崎预测的还要严重和迅速，只是十几秒的工夫，能见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

  原本还清晰可见的异兽山体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嗯？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他感觉异兽山体似乎比刚刚小了许多？

  “不对！”语音系统内传来的声音变得惊恐，“老大，不、不可能！这不是……”

  “冷静！”景泽洋沉声厉喝，“将数据传过来。”

  “是，”那人的声音还在继续，“老大，这不是山体，是……是异兽！密密麻麻的异兽！”

  “什么？！”

  “不可能！”

  “老大，我这边也发现同样的情况。”

  “这边也是……”

  夏栖元皱眉望向即将消失的灰黑色山体虚影，若有所思。

  连他都能肉眼辨别出山体的问题，其他雌虫却要借助机甲探测才能发现，为什么？

  思索片刻，夏栖元伸手摸向自己尾骨的位置，一个不明显的凸起掩藏在厚重的驾驶服下，那是雄虫特有的标志、雄虫的第二性征--尾勾，形状像一条细长的尾巴，不同种族的形状略有差别。

  夏栖元的手一路上滑，最后落在腰身一侧，尾勾的末端正乖顺地贴合在那里，手掌传来轻微且规律的跳动，和心率并不一致。

  意念微动，尾勾末端如花蕊绽放般咧开一个小口，一条菌丝一样的触须从裂口钻出，突破衣服的束缚，缠上夏栖元的手指。

  顷刻间，夏栖元脑海中出现一根手指完整的样子，包括指纹和温度。

  这些菌丝一样的触须由无数神经元组成，如果真要找他和其他雌虫的区别，恐怕只有这条尾巴。

  “其他方位汇报情况。”随着几份数据出现在面前，景泽洋的面色逐渐凝重起来。

  没有回应。

  “迅速离开这里，”何瑞尘突然开口，“不用探测了，这附近全是异兽，我们被包围了。”

  听到何瑞尘声音的夏栖元眉头一皱，抬头望了眼侧前方的红色机甲。

  对方的声音似乎有些……虚弱？

  “……”，景泽洋想询问原因，但他知道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他追根究底，而且何瑞尘既然这么说，就是有把握。

  “老大，”孙崎提醒，“我们还剩五分钟。”

  “所有探测机甲立刻返航，”景泽洋盯着屏幕上每架机甲的位置数秒，最后在行进路线上标出一个位置，“在标记位置汇合，全力突围。”

  “是。”

  “收到。”

  ……

  夏栖元看了眼地图上标记出的地点，就在他们前进的路线上，而且照顾到了每架机甲的位置，而他们现在的位置是距离最近的一处。

  作为一个完整的作战小队，每架机甲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除了夏栖元。

  夏栖元倒是不甚在意，坠在队伍的最后面，像个小尾巴。

  一路上虽然遇到了几波异兽群，但总算有惊无险到达了汇合地点，大概是因为路上绕过几座异兽山体的原因，他们竟然是最晚到达的。

  夏栖元敏感的察觉到，汇合的队伍里少了一架机甲。

  确认他们的安全之后，景泽洋直接下令：“我们走。”

  只是他这声“走”刚落下，通讯频道突然响起一阵刺刺啦啦的杂声，就像被干扰信号时产生的电流音。

  接着一道惊恐的声音传来，正是刚刚外出探测失联的队员：“……跑！快跑！异兽群发狂……离开……”

  声音断断续续，却足以让大家明白发生了什么。

  通讯频道再没传来那个队员的任何声音。

  “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时，孙崎也发现了队伍里少了机甲，“这些只是C级的地行兽，攻击力低……”

  孙崎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低沉嗡鸣声盖过，紧随而来的是整个大地的震颤。

  “怎么回事？”

  同一时间响起的，还有机甲的警报系统--

  【红色警报，红色警报，检测到异常数量的低阶异兽，请迅速撤离！请迅速撤离！】

  “迅速撤离！”景泽洋厉喝出声。

  可是已经晚了，低低的嗡鸣声由远及近，即使在能见度持续降低的现在，也能看清漫山遍野亮起的红色光幕，那是一双双血红色的眼睛。

  数以万计的异兽如潮水般涌来，起初还只是贴着地面爬行，随着异兽越聚越多，异兽群叠罗汉似的，高度越叠越高，直逼他们机甲而来。

  随着距离拉近，夏栖元终于看清了眼前的生物--

  尖嘴，野猪似的翻转朝上露出的獠牙，一双血红色的小眼睛，除了没有尾巴，倒是和夏栖元印象中的老鼠类似，只是个头要大了许多。

  似乎是发现了他们的存在，无数异兽踩踏着同伴的身体，蹦跳着朝机甲群发动攻击。

  “提升高度。”景泽洋下令。

  众机甲齐齐照做，可异兽的数量实在太大，眨眼的功夫，它们就又凑了上来，简直像一个整体，显然这就是它们应对高空危险的一种进攻方式。

  几轮试探之后，异兽似乎也失去了耐性，参与进攻的异兽数量越来越多。

  为了保护身侧的红色机甲，孙崎被几只异兽缠上。

  “大家小心，它们的牙齿能咬穿机甲外壳。”一刀劈开再次扑来的异兽，孙崎提醒道。

  断为两截的异兽身体从空中坠落，红色的血液喷洒而下，落入下面的异兽群中。

  夏栖元心下一动，晃神的瞬间，一根透明的神经触须悄悄从衣服缝隙中钻了出来，颤巍巍地在空气中抖动。

  浑浊，粘稠，湿热，还混杂着愤怒，贪婪，恐惧和赴死的决心……

  夏栖元说不出当下的感受，只是凭借着本能靠近那团红色的光团--痛苦。

  等夏栖元终于回神，他的机甲都快被异兽淹没了，没人会喜欢老鼠，前世一米八的汉子夏栖元也不例外。

  夏栖元条件反射地举起武器，能量集聚，就在扣动扳机的前一刻，夏栖元手上动作猛地顿住。

  他发现这些异兽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反而紧贴着他的机甲外壳的身体，正瑟瑟发抖。

  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夏栖元挣扎着爬出异兽堆，裹着一身异兽就那么直直朝着那架红色机甲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