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阴沟里的藤蔓

  傍晚时分，顾家别墅区外。

  一个穿着灰扑扑、头发油腻凌乱的中年男人，正缩着脖子，在别墅区大门附近焦躁地来回踱步，不时伸长脖子朝里面张望。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颜色扎眼的帕加尼宗塔，朝着大门驶来。

  顾泽今天心情还算不错。

  下午的公司会议上，他提交的策划案破天荒地得到了父亲几句肯定，这让他连日来积压的郁气消散了不少。

  他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甚至开始盘算着晚上约上几个朋友去新开的会所放松一下。

  然而，这份好心情，在他目光扫过别墅区大门外那个熟悉又刺眼的身影时，瞬间荡然无存。

  王涛正往别墅区里面看，不料胳膊猛地被人从后面用力拽住，一股力道将他狠狠扯到了旁边茂密的绿化带树荫下，踉跄着差点摔倒。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你想死吗？！”

  顾泽脸色铁青，额角青筋跳动，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他小心地瞥了一眼岗亭里的保安，生怕被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王涛被吓得一哆嗦，看清是顾泽后，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容，搓着手，声音带着哀求：

  “儿……小泽……你，你妈她生病住院了，需要钱做手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闭嘴！”顾泽厌恶地打断他。

  “说过多少次了别他妈叫我儿子！还有，她生病就去治啊，关我屁事！我上次不是刚给过你一笔钱吗？这才多久？！”

  王涛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顾泽一看他这副模样，心头火起，瞬间就明白了。

  这个烂赌鬼！

  他一把狠狠揪起王涛皱巴巴的衣领，将他提离地面，怒火冲昏了头脑，也顾不得压低声音了：

  “你他妈又拿去赌了？一分钱都没剩？！是不是！”

  王涛的沉默和闪躲的眼神更是点燃了顾泽最后的理智。

  他猛地将男人掼在地上，看着王涛狼狈摔倒的样子，气得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掐死这个男人的冲动，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张信用卡副卡，像是扔垃圾一样狠狠摔在王涛身上。

  “这里面有钱，只够支付手术费。”男人声音狠戾，一字一句地警告。

  “你要是再敢拿去赌，再敢踏进这里一步，或者让别人知道关于我的身世……我真的会找人弄死你！我说到做到！”

  说完，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到这边，这才迅速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西装，转身快步走向他那辆帕加尼，引擎咆哮着，瞬间驶入了别墅区深处，消失不见。

  王涛瘫坐在地上，揉着被摔疼的胳膊，哆哆嗦嗦地捡起那张卡片，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侥幸。

  就在这时，前方一棵粗壮的景观树后，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女人穿着米白色长裙，外面套着浅咖色风衣，脸上带着温柔关切的笑容，走到王涛面前，甚至伸出手，想要扶他起来。

  “叔叔，您没事吧？摔疼了吗？”

  王涛慌忙低下头，不想让这个看起来就很体面的女人看见自己狼狈的脸，挣扎着想自己爬起来。

  不料，女人却凑近了些，声音带着亲昵：

  “叔叔，别怕。我是阿泽的女朋友。请问……您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刚刚我看到阿泽他……好像对您态度不太好。”

  王涛心里一咯噔，猛地甩开苏茉儿的手，吼道：

  “滚一边去！什么阿泽阿狗的，我不认识，我只是路过。别碍着老子的事！”

  他说着，低着头就想往大路方向快步离开，心脏砰砰直跳，生怕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毁了他好不容易才从顾泽那里抠出来的钱路。

  苏茉儿被他甩开，僵在原地，看着男人仓惶逃离的背影，脸上那温柔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女人眼中非但没有恼怒，反而满是疯狂扭曲的光芒。

  原来……总是高高在上的顾家少爷，竟然也有着这样不堪的、隐藏在阴沟里的秘密。

  我们……其实一直都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都挣扎在泥泞里，都渴望着爬上云端，都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抓住能改变命运的东西。

  这个认知，让苏茉儿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看着王涛消失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

  王涛拿着那张副卡，立刻找了家银行，将里面的钱全部取了出来。

  看着ATM机上显示的，显然不如上一次多的余额，他烦躁地啧了一声，狠狠吐了口唾沫。

  “妈的，小兔崽子，越来越抠门了！”他低声咒骂着。

  这笔钱，也就勉强够支付妻子陈静这次手术的费用了。

  可是手术后的营养费、康复费，还有他们两口子往后的生活怎么办？

  难道又要去低声下气地求那个白眼狼？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老旧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是微信上几个牌友发来的消息，又约他去“玩几把”，说今晚场子“旺”，手气好能翻本。

  王涛看着那寥寥无几的钞票，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充满诱惑力的消息，眼里闪过挣扎，随即被更强烈的贪婪覆盖。

  如果……

  如果运气好，赢了呢？

  那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用再看那个逆子的脸色，也不用为钱发愁了。

  他咬了咬牙，将“去医院交费”的念头抛到脑后，捏着那叠救命钱，果断转身，走向了与医院截然相反的方向。

  不过，赌博从来都是十赌九输，尤其是对于一个急于翻本的赌徒而言。

  第二天早晨，王涛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脸色蜡黄憔悴，眼袋深重，从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走了出来。

  他手里紧紧攥着仅剩下的几十块钱零钞，那是他最后的战果。

  一夜暴富的梦想彻底破灭，不仅顾泽给的手术费输得精光，他还欠下了一笔不小的赌债。

  失魂落魄地在路边摊买了几个最便宜的馒头，他如同行尸走肉般，慢吞吞地朝着医院挪去。

  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躺在病床上的妻子，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然而，当他推开病房门时，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昨天傍晚在别墅区门口纠缠他的那个年轻女人，此刻正坐在妻子的病床边。

  她今天换了一身藕粉色毛衣，床边柜子上，堆满了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进口水果、高级营养品和包装精美的礼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