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楼梯下的阴影

  临近晌午，阳光正好，驱散了冬日的几分寒意。

  一行人簇拥着陈崇民，有说有笑地朝着疗养院餐厅的方向走去。

  江之杳亲昵地挽着外公的手臂，听着他和江岑岸斗嘴，偶尔侧头，能看见江祈浪安静地跟在稍后一步的位置，目光落在她身上。

  走到半路，江之杳下意识想摸手机看看时间，却摸了个空。

  她愣了一下，停下脚步，仔细回想。

  “哎呀！”她轻呼一声，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我手机好像忘在公寓的沙发上了。”

  陈崇民拍了拍她的手背，慈爱地说：“没事没事，快去拿，我们在餐厅等你。给你点你最爱的蟹粉狮子头，去晚了可就被某个馋鬼偷吃光了。”

  说着，意有所指地瞟了江岑岸一眼。

  江岑岸立刻跳脚：“老头！你说谁呢！”

  江之杳被他们逗笑，连忙道：“你们先去，我很快的，跑着去跑着回！”

  她转身，踩着精致的小羊皮短靴，沿着来路小跑回去。

  江祈浪看着她的背影，跟了上去。

  江之杳一路小跑回到外公的公寓，果然在客厅的沙发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她松了口气，揣好手机，再次匆匆出门，朝着餐厅赶去。

  疗养院的走廊宽敞安静，铺设着防滑的地毯。

  为了抄近路，江之杳选择了一条需要经过一段楼梯的走廊。

  就在她路过那段楼梯口时，旁边楼梯上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撞击磕碰声，伴随着一声压抑痛苦的闷哼。

  江之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一股大力猛地将她往后一拉，天旋地转间，她整个人就被拥入一个温热的怀抱里，鼻尖瞬间萦绕上那股熟悉的气息。

  “砰——”

  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紧接着，是一个老人痛苦不堪的哀嚎声，断断续续。

  江之杳惊魂未定地从江祈浪的怀里抬起头，朝着声源望去。

  只见楼梯拐角下方的平台处，一辆轮椅侧翻在地，一个穿着病号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趴在地上，身体因疼痛而蜷缩着，发出痛苦的呻吟。

  医护人员反应很快，听到动静后立刻从各个方向赶了过来，训练有素地检查老人的情况，小心翼翼地将老人抬上担架。

  江之杳下意识地朝着楼梯上方望去。

  就在楼梯的顶端，逆着走廊窗户透进来的光，走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男人穿着黑色的机车夹克，身姿挺拔，漂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下面发生的混乱与他毫无关系。

  他耳朵上那一排细碎的银色耳钉在光线下闪着光，眉骨和唇角下方的金属也清晰可见。

  骆珩的目光冰冷地扫过楼下混乱的场景，不经意地，在那抹醒目的奶白色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当看清被高大男人护在怀里的女人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随即，他漠然地移开视线，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转身朝着出口处，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江之杳望着他的背影，有种不好的预感，让她浑身发冷。

  刚刚这个坐轮椅的老人……不会是他……

  她不敢再想下去。

  江祈浪察觉到了怀中人的僵硬和视线方向。

  他眯了眯眼睛，深邃的黑眸中掠过一丝冰冷的戾气。

  他收紧环住她肩膀的手，力道有些重，沉声道：

  “姐姐，没事了。我们去吃饭吧，外公该等急了。”

  他的声音让江之杳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还靠在他怀里，有些不自然地轻轻挣了挣。

  “嗯……走吧。”

  江祈浪顺势松开了她，但大手却自然而然地向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牵着她绕过那片混乱的区域，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

  餐厅的包厢里，陈崇民已经点好了一桌子菜，正板着脸，一手拧着江岑岸的耳朵，防止他偷捏盘子里的椒盐小排。

  “爸！轻点轻点！我就看看熟没熟！”

  江岑岸龇牙咧嘴地求饶。

  见江之杳和江祈浪进来，江岑岸立刻像是找到了救星，不满地嚷嚷：“好啊你江之杳，磨磨蹭蹭地，居然让外公跟舅舅等你……”

  他话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陈崇民不轻不重的一记爆栗。

  “怎么跟你外甥女说话的！”

  陈崇民面不改色，瞬间换上一副慈祥的笑容，将一碗米饭推到江之杳面前。

  “来来，杳杳快坐，多吃点，看你瘦的，女孩子就要白白胖胖的才好看，有福气！”

  江之杳压下心头残留的惊疑，接过饭碗，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谢谢外公。”

  这顿饭，江之杳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鲜美的蟹粉狮子头、酥香的无为熏鸭似乎都失去了往日的诱惑力。

  脑海里总是不自觉地回放着楼梯口那一幕。

  江祈浪将她细微的走神尽收眼底，默不作声地给她夹了几次她爱吃的菜，眸色却愈发深沉。

  下午，三人陪着陈崇民在疗养院的园林里散了步，下了几盘棋。

  江之杳努力集中精神，哄得外公开怀大笑，但那份隐藏在笑容下的若有所思，并未逃过江祈浪的眼睛。

  直到傍晚时分，三人才告别依依不舍的外公，驱车返回市区。

  回家的路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库里南平稳地行驶在郊区的公路上，车内暖气开得很足。

  江之杳靠在舒适的后座椅背上，越想越觉得蹊跷。

  她忍不住倾身，向前探了探，对着驾驶座上开车的江岑岸，装作不经意地开口：

  “小舅舅。”

  “嗯？”江岑岸正跟着车载音乐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闻言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

  “我今天在疗养院，看见了一个你的朋友。”

  江岑岸挑了挑眉，疑惑：“谁啊？”

  “就昨天酒吧那个，唱歌……还行那个。”

  江之杳其实记得那个名字。

  她这副欲盖弥彰、眼神飘忽的样子，一丝不落地全都落在了身旁男人的眼中。

  江祈浪靠在椅背上，看似闭目养神，但搭在腿上的手，指节却微微收紧。

  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他侧脸的线条绷得有些冷硬。

  一颗心像是被泡在了陈年的老陈醋里，酸涩的感觉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竟然如此在意那个男人？

  江岑岸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骆珩啊？他怎么了？”

  江之杳一副“我只是随便聊聊”的语气：“没什么，就是中午看见他了，没想到他也来疗养院看望老人。”

  江岑岸想了想，语气多了几分严肃：“嗯，那家疗养院，算是他们家集团旗下的产业之一吧。他爷爷……好像也一直住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