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又静静相拥了片刻，姜岁欢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萧烬察觉到她的困意，停下了按摩的手，将她打横抱起。

  姜岁欢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

  “睡觉了。”他抱着她稳步走向床榻，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入锦被中，仔细掖好被角。

  自己也随即躺下，将她重新揽入怀中。

  “睡吧。”他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吻，带着安抚的意味。

  姜岁欢在他令人安心的气息包围下，轻轻应了一声，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腰间的酸软在他适度的揉按后已然缓解不少，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听着怀中人儿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萧烬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

  虽然今夜未能尽兴，但看着她安然睡去的模样，心底那份满足与宁静，似乎比身体的餍足更为重要，他收紧了手臂，也阖上了眼。

  两日后，萧烬休沐，一早便带着姜岁欢乘坐马车出了城。

  京郊的温泉庄子坐落在山坳里，虽已是寒冬，但庄内因有地热，一进去便感受到温暖如春，甚至能看到些许耐冬的绿意。

  白墙灰瓦的院落错落有致，最大的那处院落引了温泉水入户，氤氲的热气从半开的窗棂里飘出。

  萧烬屏退了伺候的下人，院内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

  姜岁欢褪下厚重的冬衣，只着一身轻软的绫衣，好奇地打量着这处精巧的院落。

  “喜欢吗？”萧烬自身后拥住她，下巴轻蹭她的发顶。

  “喜欢。”姜岁欢放松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周身暖融融的气息，连日来的些许疲惫似乎都消散了。

  午后，萧烬去庄子的马场遛马，姜岁欢则披了件斗篷，在庄内的小花园散步。

  园中有一方引自温泉的活水池，水汽蒸腾，几株早发的梅花临水而开，幽香袭人。

  她正俯身去嗅那梅香，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萧少夫人。”

  姜岁欢直起身，回头望去，只见孙庄静穿着一身艳丽的桃红裙袄，站在不远处的水榭边，脸上带着几分刻意挤出的笑容，眼神却透着不善。

  她身边还跟着两个同样打扮精致的女子，看样子是结伴而来。

  姜岁欢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孙姑娘。”态度疏离而客气。

  孙庄静见她反应平淡，心中那股被永宁公主拒之门外的羞恼又涌了上来。

  她扶着丫鬟的手，故作姿态地走近几步，目光在姜岁欢的衣着上扫过，语气带着几分夸张，“哟，萧少夫人今日这身……未免也太素净了些。也是，如今镇国公府处境微妙，世子爷又失了圣心，是该俭省些。”

  她刻意顿了顿，声音拔高，“只是没想到，连来这温泉庄子，都只能挑这最寻常的院落，与我们这些人挤在一处。早知如此，当初何必……”

  她话未说完，但未尽之语谁都听得明白：早知如此，何必嫁入那看似风光实则岌岌可危的镇国公府。

  跟着孙庄静的两位小姐也掩唇低笑起来，目光在姜岁欢身上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一丝幸灾乐祸。

  姜岁欢静静地看着她，等她说完，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缓缓绽开一个清浅却带着几分冷意的笑容，“孙姑娘对我镇国公府的家事，倒是关心得很。”

  她目光平静，却让孙庄静没来由地心头一紧。

  “我与夫君来此，是图个清静，”姜岁欢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至于院落好坏，身外之物罢了，夫妻和睦，便是身处茅屋亦心安。倒是孙小姐，似乎格外在意这些排场虚名，莫非是觉得，永宁公主府的梅花，还不够孙小姐赏玩的，特意跑到这京郊来，继续展示您的‘慧眼识珠’？”

  她这话，直接戳中了孙庄静的痛处。

  孙庄静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被永宁公主明令禁止登门，已是京城笑柄，如今被姜岁欢当众提起，更是羞愤交加。

  “你！”孙庄静气得手指发抖。

  “我如何？”姜岁欢上前一步，虽比孙庄静略矮，气势却稳稳压过一头，她声音冷了下来，“孙姑娘，我奉劝你一句，祸从口出。令尊大人的伤，想必还没好利索吧？若是因为孙姑娘管不住这张嘴，再给家里招来什么‘盗匪’，下次断的，恐怕就不只是几根骨头了。”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孙庄静猛地想起父亲前些日子鼻青脸肿、连门牙都松动了的惨状，以及家中压抑恐慌的气氛，再对上姜岁欢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后面那些刻薄的话再也说不出口，连嘴唇都开始哆嗦。

  姜岁欢不再看她，转身对跟着自己的庄内仆妇淡然吩咐，“这处园子吵得很，我去那边的暖阁歇息。若再有闲杂人等靠近，直接请出去便是，莫要扰了世子爷和我的清静。”

  “是，少夫人。”仆妇恭敬应下，目光不善地瞥了孙庄静几人一眼。

  姜岁欢拢了拢斗篷，径直向着更幽静的暖阁走去，背影挺拔从容，再未施舍给那几人一个眼神。

  孙庄静在姜岁欢那里碰了个硬钉子，又被同伴若有似无的目光刺得浑身不自在，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处水榭。

  回到自家租赁的院落，她越想越气，胸口堵得发慌。

  凭什么？

  凭什么姜岁欢嫁了个被陛下猜忌的武夫，还能在她面前如此嚣张？

  还有她最后那句关于“盗匪”的警告……孙庄静猛地打了个寒颤。

  不，不可能，父亲的事怎么会跟萧烬有关？定是那女人虚张声势！

  可那股憋闷恶气却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她在屋里烦躁地踱步。

  她唤来自己的贴身丫鬟翠儿，低声吩咐了几句。翠儿脸色一白，“小姐，这……这怕是不好吧？万一……”

  “没有万一！”孙庄静厉声打断，眼神狠厉，“按我说的去做！做得干净点，没人会知道是我们做的！”她塞给翠儿一小锭银子，“小心点，别被人看见。”

  翠儿不敢违逆，战战兢兢地接了银子出去了。

  孙庄静计划的很简单，却足够阴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