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劫后余生

  他没下马，只微微倾身，两道浓黑的眉毛皱得死紧，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看着这个突然拦住他的“意外”。

  姜岁欢仰着脸，泪水混着泥土显得她更加狼狈，却丝毫无损她的美丽。因寒冷和恐惧她脸显得更加惨白，却令她额头的朱砂痣显得更加惊心动魄，只一眼便难忘。

  被冻得发青的嘴唇、散乱的头发、身上若隐若现的伤痕，还有那双恍然无助的眼眸，这一切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破碎、脆弱却美得令人窒息。

  【检测到目标对象萧烬情绪波动：惊艳、怜惜。】

  姜岁欢知道，她的表演起了作用，这一步走对了。

  但面上仍旧是那副濒临崩溃的绝望模样。

  这一切都被萧烬看在眼里，所有细节都在无声地告诉他眼前的女子刚刚经历的事。

  那双蓄满水汽的眼眸，茫然又无助，忽的撞上他审视的目光，一刹那竟然爆发出孤注一掷的求生欲，令他的心猛地一震。

  “他娘的！”萧烬额角青筋猛地一跳，胸腔里一股无名火起“腾”地就窜了上来。“那个狗娘养的干的！”他的声音粗粝，带着北境风沙磨砺的蛮横和毫不掩饰的怒火。

  “山……山匪……”姜岁欢浑身剧烈抖动着，有些语无伦次，仿佛回想起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我……我 出门上香……然后，然后就遇到了山匪，我拼命地跑……从山坡上滚下来……衣服破了，鞋子，鞋子也掉了……”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后怕，泪水止不住地流，身子不停地颤抖。

  她试图撑起身子，却因“伤势”和脱力，猛地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萧烬猛地一按马鞍，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玄色的残影，姜岁欢感受到一股子彪悍凶蛮的煞气扑面而来。

  他几步就跨到姜岁欢跟前，没有丝毫的迟疑，他猛地蹲下身，动作大开大合，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蛮横，一只粗糙的手将她扶了起来。

  姜岁欢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沉水香的味道啊不自觉地钻入鼻尖。

  她被他半扶半抱着，整个人几乎是靠在他坚实的臂弯里，萧烬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惊人的温度，姜岁欢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她抬头泪眼婆娑地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颗极小却艳得惊心动魄的朱砂痣就这么猝不及防得撞进他的眼底。萧烬粗犷的喉结、不受控制地、狠狠地滚动了一下。那动作在紧绷的脖颈线条上显得格外清晰。

  【最初印象稳定。目标对象萧烬初见宿主印象：极度惊艳，心生怜惜与保护欲。】

  系统的提示让姜岁欢心中的一块巨石落地，第一步，成了。

  “操......真他娘的麻烦！”他像是被那抹红烫到，又像是被自己刚才那片刻的失神惹恼，猛地别开视线，感受到怀中女子无法控制的颤抖和冰冷，眉头皱得更紧，一把扯下自己身上那件厚重的玄色大氅，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朝姜岁欢冻得瑟瑟发抖的身子砸了下去！将她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隔绝了刺骨的寒风。

  他手臂更加用力，将她稳稳地托住，目光扫过她伤痕累累地赤足，眼中闪过一丝凌厉，随即抬头看向她逃来的方向。

  “沉灰。”萧烬沉声唤道。

  一名同样身着黑衣的护卫无声地策马向前。

  “属下在。”

  “带几个人，沿着这位姑娘逃来的方向探查，若有山匪的踪迹，”萧烬的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格杀勿论。”

  “遵命！”侍卫沉灰抱拳领命，眼神飞快地扫过被自家主人半拥在怀中的姑娘心中惊疑不定，八卦之火凶凶燃烧，但不敢多问，立刻点了几名侍卫策马而去。

  吩咐完毕，萧烬的视线重新落回怀中的人儿，巨大的貂裘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只露出一张苍白却难掩绝色的脸，湿漉漉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恐惧。

  “喂！”他粗声粗气地开口，带着北境军汉特有的直白，“腿断了没？还能不能动？”那语气，不像是关切，倒像是长官在盘问一个掉队的伤兵。

  姜岁欢在他怀中，听着他质问的语气不免有些好笑，但面上却依赖地、极轻的摇摇头，细弱蚊蝇地应了声，“脚疼。”

  萧烬看着她这副既警惕又依赖的模样，在心里咒骂了句，便将她打横抱起。

  “啊！”姜岁欢低低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你的脚不能走了。”萧烬的语气理所当然，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小心地避开她身上可能的“伤处”，稳稳地将她抱起，大步朝自己的马走去。

  自姜岁欢失踪后，阿郁便带着家丁沿着她家姑娘失踪的方向焦急地寻找，心中默念着姑娘交代的时辰和地点。

  “快！再快些！姑娘就在前面！”阿郁催促着，心头却七上八下。

  姑娘的计划太过大胆，万一……

  不，没有万一，姑娘定会安然无恙。

  念头未落，前方的密林小道猛地窜出七八个手持利刃，面目狰狞的汉子。

  双方猝不及防地撞个正着，俱是一愣。

  “娘的！还有漏网之鱼，兄弟们，上！”为首的匪徒啐了一口，眼中凶光大盛。

  “保护姑娘！”阿郁心头一凛，虽知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但真刀真枪的恐惧还是让她声音发颤。她带来的家丁也非庸手，立刻拔刀迎战。

  不远处的一条岔道上，裴度的状况则凄惨得多。

  原本温雅的人，此刻衣袍破烂，沾满了泥污和鲜血，脸上带着伤痕，发冠歪斜，正狼狈不堪地靠在一块石头前。

  左肩上插着一支箭，鲜血浸透了他月白的衣衫，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阿郁一行人被匪徒逼得“节节败退”，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眼瞧着快要“支撑不住”时，

  “咻咻咻……”

  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响起。

  紧接着，凶悍的匪徒接二连三地倒下，沉灰带着的护卫加入战斗。

  他手中长剑出鞘，像切菜似的劈翻两个扑向阿郁的侍卫。

  不消一刻钟，大半的匪徒就已倒下。

  阿郁强压下心中的后怕，按照姜岁欢事先交代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带着哭腔急声道：“多谢大人救命之恩，我们是京城姜府的，今日我们小姐来护国寺上香，谁知回城的路上……

  呜呜呜，竟然遇到这群天杀的匪徒，我家姑娘……我家姑娘为了不拖累我们便自己跳车跑了，我们……我们一路逃到这里还是未能逃脱，大人，你帮帮我……帮我找找我家姑娘，她一个弱女子，荒郊野岭的……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