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君临天下（3）

  宫门外厩，华贵的黑色马车停于空旷的地面，随行的人员纷纷下马，摆阶俯首等待马车上尊贵的人下来。

  此刻皇帝的轿辇也已落在不远处，落轿后，萧惊肆并未着急下来，而是将视线落在那黑色的马车那。

  马车帘子被仆从掀开，那冷冽厌世的侧颜闯进了萧惊肆眸底。

  此刻时节正过霜降，虽有阳光，但空气都是冷的。

  慕延披着玄狐毛领的纯黑斗篷，斗篷下，是合身的银灰鹤氅。

  他的墨发被紫金冠高高束起，马尾长发垂于身后，侧脸线条冷硬，半垂的眸子浸着睥睨天下的冷傲与一丝厌倦尘世的寂寥，有些复杂难辨。

  萧惊肆心中一动，下轿走了过去。

  随行的太监赶紧高呼：“皇上驾到！”

  众人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来到此处的皇上，慌忙改变方向下跪：“参见皇上！”

  慕延抱拳俯身：“参见皇上。”

  扶持新帝继位前，他就被免了跪拜。

  此刻对萧惊肆抱拳行礼时，萧惊肆可以看见慕延纤细如玉的手指上带着的墨玉扳指，扳指配着腰间佩剑，似暗示这宛若谪仙般的人身上蕴含何等翻云覆雨的手段。

  萧惊肆扶起慕延，笑道：“皇叔请起，你们也都起来吧。”

  “谢皇上。”

  被萧惊肆扶起来后，慕延便悄无声息地后退半步，与萧惊肆拉开了距离，他依旧垂着眸，没有直视面前这个早已长得比他高的年轻帝王。

  龙涎香随着距离稍稍的拉开也淡了些。

  慕延语气凝着疏冷与严肃：“皇上此时前来，是有什么要紧事要亲自与臣说吗？”

  “没有。”萧惊肆直接说了，“我就是想来接你皇叔。”

  此刻俯首一旁的奴才互相使了个眼神。

  眼底都是同样的疑惑震惊。

  怎么回事？

  自从新帝上位后，就处处看不惯摄政王管他，经常与之作对，怎么这次主动来迎接了？

  难道是什么新诡计？

  慕延沉默了下，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像是随意应付般没有感情地念着：“多谢皇上，臣这次回宫是述职的，如皇上现在空闲，可现由臣前往就近宫殿述职。”

  “行，”萧惊肆点头，垂着看慕延的眸子含着丝邪肆的笑，“那我跟皇叔坐同轿辇去。”

  大太监闻言，顿时脸色一变，嘴张了半天又不敢阻止。

  其他人交换的眼神也更精彩了。

  跟皇帝同乘轿辇，那是除了宠妃谁都没有的亲密待遇。

  慕延凛冽的红眸划过冷光，神色似乎毫不意外。

  果然，这小崽子此次来，是又新想了折辱他的新方式。

  慕延不谦不卑道：“这不合礼数，况且皇上，君臣之别，请您务必别再称臣为皇叔。”

  萧惊肆却是不觉有什么般，轻声笑了笑，笑意玩味肆意：“既然你都说我是君了，那我想叫什么有何不可？”

  “嗯？”萧惊肆身形微微逼近，冠冕下摇晃的黑色珠链几乎要蹭到慕延的额头。

  那颇具撩拨的语调，好似暗喻这个字后面还有别样的称呼。

  慕延不说话，但没有变的神色似乎比刚刚更透了些冷意。

  萧惊肆知道不能把这个没有记忆的慕延逼得太紧，无声勾了勾唇，旋即转身吩咐道：“去圣宸宫。”

  他没再坚持让慕延跟自己同乘轿辇，众人也都松了口气。

  他们根本不敢想象，摄政王与皇帝同乘轿辇是怎样一个情形。

  慕延所乘的轿辇于萧惊肆之后，有不小的一段距离。

  当萧惊肆已经下轿走进圣宸宫时，慕延的轿辇还看不见影子。

  随行大太监跟在萧惊肆身后，在萧惊肆即将进入内殿前，小声开口：“皇上...”

  “怎么？”萧惊肆随意应着，步履不停。

  大太监只好跟着，继续道：“奴才觉得，这是一个削弱摄政王权势的好机会。”

  萧惊肆脚步停住，眸光轻慢地落在身旁的大太监身上，语调不疾不徐：“哦？”

  见萧惊肆似乎感兴趣的模样，大太监胆子也大了起来，低着头说着看似尊敬谦卑，实则夺权害命的话：

  “皇上，那时您年幼登基，不得不依靠您年长强势的摄政王皇叔，现在您愈发强盛，而摄政王的权势依旧很大，臣看，要不...”

  “你的意思是说，朕的皇叔有谋反之心！”萧惊肆尾调稍扬，嗓音里透着帝王的威压，眸底的情绪沉了不少。

  大太监瞬间惶恐地跪在地上，惊慌失措道：“奴才...奴才不敢。”

  “不敢？”萧惊肆冷哼：“我看你是敢得很！”

  “来人，拖下去，严刑逼供是谁指使他挑拨我与皇叔间的关系。”

  大太监眼睛瞬间睁大，疯狂磕头求饶：“皇上！皇上！奴才多嘴！奴才该死！求皇上宽恕！”

  萧惊肆冷漠地走进殿内，大太监被人拖了下去。

  慕延刚下轿辇，看见的就是被拖出来的大太监。

  尖细的求饶声传得很远很远。

  慕延并未多问，交了利器后径直走进内殿。

  内殿木门在慕延进去后被人关上。

  殿内，金丝织成的织金锻帘子被绑起于雕花拱门边，雕琢精细的莲花玉烛燃着一点烛光。

  摆着玉砚笔墨的案桌后，萧惊肆懒懒地斜倚在龙椅上，手支着斜着的脑袋，那双狭长勾人的眸子，藏着野心与玩味地看着对面的慕延。

  冠冕珠链轻晃，萧惊肆邪魅的面容上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语调自然：“皇叔，凑近些说呗。”

  慕延看着眼前的景象，垂在身侧的手指捻了捻。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眼前的萧惊肆好像就是刻意摆出这样的姿态，勾引他靠近。

  慕延缓慢走近，最终停在那紫檀案前的三步之外，垂眸，似乎在躲避着什么，嗓音严肃正经：“皇上，国家要事，还请您端正倾听。

  臣之前教过您，在处政前，要先端正礼仪姿态。”

  若是之前，这小崽子肯定不服，说他敢管皇帝，借机找茬刁难他一番。

  可是此时，萧惊肆轻轻一笑，语调温柔：“皇叔教训得是。”

  小崽子换人了。

  慕延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