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没脑子

  他大步流星地穿过厂区，根本没有心思去看周围。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苏敏之最后那句话：“徐总觉得是，那就是吧。”

  那种云淡风轻的语气，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他想想就生气。

  司机远远地看到他走出来，连忙打开车门。徐向民二话不说，一头钻进后座，重重地把车门甩上。

  “走，回酒店。”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意。

  司机不敢多问，立刻发动汽车，驶出了厂区大门。

  车子开出去很远，徐向民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棉花，闷得发慌。

  忽然，他猛地睁开眼睛，想起了什么。

  叶怀谦。

  他刚才光顾着生气，竟然把叶怀谦给忘了。

  他低低地骂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本来还想等叶怀谦出来，两人一起走，结果被苏敏之那几句话气得头脑发昏，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真是被气晕了。

  与此同时，苏敏之的办公室里，气氛却轻松了许多。

  尤昌平把叶怀谦请了进来，又给两人添了茶，便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叶怀谦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卷图纸，在苏敏之的办公桌上缓缓摊开。

  图纸很大，铺开之后几乎占满了整张桌面。他用镇纸压住四角，动作细致而从容。

  “这是设计师最新修改的方案，”他开口说道。

  “这次主要调整的地方，是调换了写字楼和商扬的位置。”

  苏敏之站起身来，绕到桌子这一侧，和叶怀谦并肩站着，一起看那张图纸。

  叶怀谦的目光落在图纸上，却不由自主地分出一丝注意力，感受着身侧那道纤细的身影。

  他定了定神，继续说道：“之前我们一致同意的是酒店放在最西侧的位置。”

  他的手指点在图纸的西侧边缘，那里用浅蓝色标注着一片区域。

  “西侧的视野最好，可以看到黄浦江，还有将来建好后的东方明珠。对于高端酒店来说，这样的景观是非常重要的卖点。”

  苏敏之点点头，表示认同。

  东方明珠电视塔完工后，将成为浦东的新地标，也将成为整个上海最亮眼的风景线。

  他们的项目选址在陆家嘴，距离东方明珠只有几百米的距离。等电视塔建成之后，从酒店的高层客房望出去，就能将那座标志性建筑尽收眼底。

  这样的景观资源，是无价的。

  “设计师给出的第一版方案，”叶怀谦继续说道，“紧挨着酒店的是写字楼，最东侧是商扬。”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指向东侧的区域。

  “这样设计，主要是考虑到商扬可以临近东侧的马路，多一个出口，方便客流进出。”

  苏敏之微微皱眉，思索着。

  “但是上次在香港碰头的时候，”叶怀谦说，“你和徐靳都觉得商扬挨着酒店会更合理一些。”

  “徐靳甚至提出，在酒店和商扬之间留一个通道，”叶怀谦说，“方便酒店的客人直接进入商扬消费。”

  “我们经过讨论后，也是觉得把商扬放在酒店和写字楼中间比较合理。”

  叶怀谦说，手指点在图纸的中间区域，“这一版的方案就是这样的。”

  他指着图纸上的标注，解释道：“设计师通过错开的建筑排列，在商扬的东侧也设置了一个出口。这样一来，商扬在南、北、东侧各有一个出口，客流动线更加顺畅。”

  苏敏之仔细看着图纸上的设计，脑海中想象着未来建成后的模样。

  三栋建筑错落有致地排列在一起，既各自独立，又彼此呼应。商扬位于中间，像是一座桥梁，连接着东侧的写字楼和西侧的酒店。

  “我觉得这样确实合理很多。”她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这个调整很巧妙。”

  叶怀谦微微一笑，“设计师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我们当初选择他，确实选对了。”

  他顿了顿，又问道：“那你觉得，这条连接酒店和商扬的通道要保留吗？”

  苏敏之沉吟片刻，反问道：“你们怎么想？”

  叶怀谦微微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

  “如果酒店内有一条直接到商扬的通道，从方便的角度来讲，肯定是方便的。”

  他斟酌着说道，“住店的客人可以不用出门，直接通过室内通道进入商扬，尤其是下雨天或者天气不好的时候，这一点会非常加分。”

  他话锋一转：“但是，徐靳又担心客人的隐私方面……”

  苏敏之明白他的意思。

  高端酒店的客人，很多都是注重隐私的商务人士或者名人。

  如果酒店和商扬之间有一条畅通无阻的通道，就意味着商扬里的普通顾客也有可能闯入酒店的区域，这对于酒店的安保和客人的隐私都是一个潜在的隐患。

  “还是留一条通道吧。”苏敏之做出了决定，语气干脆，“方便是第一位的，隐私的问题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解决。”

  她想了想，补充道：“如果后面不用的话，或者发现确实有问题的话，我们可以直接在通道里加一道门，设置成只有酒店客人才能通行的模式，用房卡或者什么其他方式来验证身份。”

  叶怀谦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没错，苏总考虑得周到。先把通道留着，后期根据实际运营情况再调整，这样进可攻退可守，是最稳妥的方案。”

  苏敏之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最终的设计方案定下来之后，我们就可以着手后面的报批事宜了。”

  苏敏之说，“之前我跟规划局负责这部分事宜的同志聊过，因为我们选择的是国外的建筑设计师，到时候可能要多准备一些关于设计师的资料。”

  她说的是实话。

  这个年代，国内用外国设计师做建筑设计的案例还不多，相关的审批流程也不太成熟。

  规划局那边的人虽然没有明确表示会刁难，但言语之间透露出的意思，就是让他们多做一些准备工作，免得到时候来来回回地补材料。

  叶怀谦点点头，神色从容：“这个没有问题。相应的资料我这边会准备好，他在国际上拿过不少奖项，业内的口碑也很好，把这些材料整理出来，应该足以说服规划局那边了。”

  他顿了顿，又说：“希望这些流程手续上的事情，在明年春天之前能够全部搞定。”

  苏敏之看了他一眼：“现在已经是年底了，时间确实有些紧。”

  她算了算日子，离过年也就一个多月了。过年前后那段时间，政府部门基本上都处于半休假的状态，能办的事情有限。真正能用来推进报批事宜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我会尽量。”她说，“你是打算春天就动工？”

  “嗯。”叶怀谦点头，“由东到西，先把写字楼建好。”

  “我们的规划书上面写的是五年到六年的时间全部建好，认真算起来，还蛮有压力的。”

  五到六年，听起来似乎很长。但对于这样一个规模庞大的商业综合体项目来说，这个时间表其实相当紧张。

  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三栋高层建筑的设计、报批、施工、装修、验收，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有太大的延误。

  苏敏之能感受到他话语中隐藏的压力，但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点了点头。

  “一步步来吧。”她说，语气平静，“先建写字楼，然后商扬，最后酒店。每一步都走扎实了，后面的事情自然水到渠成。”

  “苏总说得对。”叶怀谦点了点头，开始把图纸卷起来，“那我们就按照这个计划推进。”

  他把图纸收好，却没有立刻起身告辞，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刚才过来找你的是徐向民？”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闲聊。

  苏敏之一愣，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认识他？”

  “一个大院儿的。”叶怀谦说，语气淡淡的，“我刚才听尤经理说了一嘴，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敏之脸上，似乎在观察她的表情。

  “是不是找你麻烦了？”

  苏敏之微微一笑，神色坦然：“算是吧。”

  “不过他也没捞到什么好处。”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讽刺，“今天他过来，算是跟我讲和的。”

  叶怀谦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讲和？

  能让一个人主动上门讲和，说明之前一定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而且从尤昌平刚才的态度来看，那件事情应该闹得不小。

  “徐向民他是徐老的小儿子。”叶怀谦缓缓开口，“之前在后勤部待着，去年转业后就下海了。”

  “之前听说他在海南做生意，”叶怀谦继续说道，“因为是家里最小的，从小养尊处优，徐家三个子女中，他算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最没脑子的。”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这个直白的说法，语气里没有太多感情色彩，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敏之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没想到叶怀谦会这样直接地评价徐向民。在她的印象里，叶怀谦一向是个很有分寸的人，不会轻易在背后议论别人的是非。

  今天这话，说得可够不客气的。

  “今天他来跟你讲和，”叶怀谦继续说道，“应该是徐家的意思。他自己没这个脑子，想不到这一层。”

  苏敏之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意。

  “就这样说人家没脑子，好吗？”

  叶怀谦一愣，随即也笑了。

  他很少笑，即使笑起来，弧度也很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多了几分温度。

  “苏总说得对，是我失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