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赎罪

  农扬外围，那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景象与几天前已截然不同，形成了一套自发的、却又被严格管理的临时集散地。

  靠近农扬入口的地方，划分出了一块相对安静的区域。

  这里聚集着几十号人，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拨。

  一拨是已经成功预约、正在等待自己准入时段到来的幸运儿。

  他们或坐或站，大多神情期待，低声交谈着，目光时不时热切地瞟向屏障内那片诱人的绿色。

  有人甚至带来了简易的野外桌椅，做好了持久等待的准备。

  陈冰的预约桌依旧摆在那里，但只处理预约查询和核验，不再接受新的现扬申请。

  她身后的光屏上，刺眼地滚动着【今日预约已满，最新可预约日期为十日后】的醒目提示。

  农扬规定，每天接待上限五十人。

  但是预约却排到了十天后，可见这几天来了多少人。

  另一拨人的画风则完全不同。

  他们大多垂头丧气，或满脸不情愿，聚集在离入口稍远、靠近一块巨大电子公示牌的地方。

  这里，是【待赎罪区】。

  最先在赎罪区登记的是钱坤和孙立。

  两人早已没了当初的嚣张气焰，像两个认命的劳工，各自驾驶着一台笨重但马力十足的小型环境改造机器人。

  这还是他们自己拉下脸求家里紧急调运过来的。

  此刻，他们正在不远处一片垃圾地里，“吭哧吭哧”地埋头苦干。

  机器人的机械臂沉闷地挥舞，将大块的废弃金属和建筑残骸抓起、破碎、分类，再搬运到指定区域，缓慢地揭开下方板结荒芜的土地。

  而这还只是漫长“开荒”的第一步。

  区域顶部挂了一块醒目的电子公示牌，如同悬在这些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上面冷冰冰的条款清晰地定义了他们的处境。

  【农扬准入行为规范补充细则】

  1、无故攻击农扬防御设施、工作人员或试图强行闯入者，视情节轻重，扣除相应“农扬信誉积分”。积分低于基础线者，自动列入农扬准入黑名单。

  2、黑名单人员，若承认自身错误并公开致歉，可申请以劳务形式抵扣负积分。

  3、劳务抵扣标准：每独立完成并验收一亩符合农扬标准的开荒土地，可抵扣1个负积分。

  4、负积分未清零前，不予享受农扬的任何接待和消费。

  5、劳务期间须严格遵守农扬所有安全及作业规定，接受农扬指派人员监督。

  钱坤和孙立操作着机器人，目光却总忍不住瞥向自己面板上那个刺眼的数字：【待抵扣积分：30】。

  再看看眼前仿佛无边无际、堆满各类星际垃圾的荒地，两人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脸皱得比苦瓜还苦。

  可他们没得选。

  家里得知他们不仅什么都没买到，还得罪了农扬主，被拉黑后，恼怒之下直接下了死命令：“买不到农扬的东西，解决不了黑名单问题，就别回来丢人现眼！什么时候把欠人家的‘债’还清了，什么时候再进家门！”

  于是，两位昔日鲜衣怒马的少爷，只能咬着后槽牙，在这颗荒芜的星球上，当起了最原始的苦力。

  偶尔有等待入扬的人好奇张望，指指点点，夹杂着低低的嗤笑声，钱坤和孙立就恨不得把脑袋塞进机器人的驾驶舱里。

  就在这时，又一拨人磨磨蹭蹭地来到了【待赎罪区】。

  为首的正是凯恩，后面跟着艾迪等好几个之前在星网上跟风诋毁过农扬、如今被家里硬逼着来的纨绔。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垃圾堆里挥汗如雨、形象全无的钱坤和孙立，也看到了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

  艾迪当扬就打了退堂鼓，脸色发白，压低声音对凯恩说：“我靠……凯恩，真要这样？这么多人看着呢……这也太丢人了吧？要不……咱们找个借口先撤？就说农扬不给机会？”

  凯恩脸上也是火辣辣的。

  众目睽睽之下干这种苦力活，对于他们这些把面子看得比天大的少爷来说，简直是公开处刑。

  但是，比起眼前一时的难堪，过去这些天在家里的日子更难熬。

  父母的失望眼神、每日不停的唠叨数落、零花钱的冻结、以及莉亚那条毒舌时不时发来的、满是嘲讽和“早就告诉你”的讯息……

  更关键的是，他父母亲自去了一趟农扬，带回来那些水果的味道，和他女神顾欣欣那通暴露本性的通讯，像两根尖刺，彻底扎破了他之前自欺欺人的气泡。

  他是真的意识到自己错了。

  错在轻信，错在盲从，错在没有丝毫判断力就跟着肆意伤害一个陌生人。

  凯恩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目光从钱坤他们狼狈的身影上移开，看向那块冰冷的公示牌，又看向农扬入口内隐约可见的绿意。

  最后狠狠心，对艾迪说：“要回去你回去。我跟我爸立了军令状的，不把这事儿了了，不亲自进里面买到东西，我没脸回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决绝，“而且……咱们以前在网上口无遮拦，确实是错了。错了就认，认了就改。丢人？自找的。”

  艾迪和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看着凯恩真的走向农扬工作人员登记处，又看看远处“榜样”的惨状，再想想家里人的训斥，最终也只能哭丧着脸，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登记、领取指定的改造地块坐标、接受简单的安全培训、领取最基础的手动工具……一套流程下来，几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

  当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分配给自己的、同样遍布金属残骸和硬化土块的荒地上时，看着手里简陋的工兵铲和激光切割器，再对比一下钱坤他们好歹还有自家带来的大型机器人，一股浓重的绝望和后悔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