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教训

  房间里窗帘拉上了，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线朦胧。

  他刚踏入房间，还没来得及适应光线，一个身影就从门边的阴影里猛地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力道大得惊人。

  晏笙微微一怔，随即放松下来，抬手轻轻抚上怀中人单薄的背脊。

  手掌之下，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年身体细微的颤抖，和他腹部衬衫面料正在被温热水渍慢慢浸湿的凉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人更紧地拥住，一下下抚摸着那紧绷的脊背，任由怀中的少年将脸埋在他腹前，无声地宣泄着压抑已久的恐惧和委屈。

  不知过了多久，腹部的湿意不再扩大，颤抖也渐渐平息。

  晏笙这才稍稍松开手臂，低头去看怀里的人。

  云岁把脸埋得更深了些，不肯抬头，耳根却悄悄红了。

  "哭了？"晏笙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温柔。

  怀里的小脑袋用力摇了摇，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没有。"

  晏笙也不戳穿，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回来了。"

  这句话像是有魔力，云岁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这才慢慢抬起头，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长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但眼神已经安稳了许多。

  "哥哥……"

  他小声唤道，带着点哭过后的鼻音。

  "嗯。”晏笙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湿意，"先吃点东西？"

  云岁摇摇头，又把脸埋回他怀里，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是生怕他消失。

  晏笙便不再催促，只是稳稳地抱着他，在昏暗的灯光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

  在晏笙耐心的陪伴下，云岁最终还是被胃里的空虚感打败，乖乖跟着下了楼。

  林姨准备的鸡丝粥和小菜清淡可口，云岁小口小口地吃着。

  下午的阳光下，他这才有机会仔细看清坐在对面的晏笙。

  男人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倦意，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连嘴唇都有些缺乏血色。

  云岁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连嘴里含着的粥都忘了咀嚼。

  看着哥哥为了自己这样奔波劳累，一股混合着心疼和自责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鼻尖一酸，眼圈不受控制地又红了起来，眼前瞬间一片模糊。

  晏笙刚快速浏览完周岩发来的处理进展，一抬头，就撞见少年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要掉不掉。

  他心下无奈，这孩子今天怎么眼泪跟开了闸似的，仿佛怎么流也流不尽。

  可更多的，是密密麻麻的心疼漫上来。

  终究是自己疏忽，没能将他护得周全，才让他受了这样的惊吓，现在还这般不安。

  他放下平板，隔着桌子伸手，用指腹轻轻揩去云岁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安抚："怎么又哭了？不是答应我要好好吃饭的？"

  云岁被晏笙一问，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自己也说不清此刻翻涌在心口的到底是什么情绪。

  他很难过，难过哥哥为了他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脸上写满了疲惫。

  可心底深处，又有一丝压不住的隐秘的开心在悄悄冒头。

  哥哥是为了他，才会这样着急，这样动怒，这样片刻不停地赶回来。

  这种被如此强烈地在乎着的感觉，像暖流一样包裹着他受惊的心。

  可紧接着，巨大的愧疚感又将他淹没。

  哥哥已经这么累了，他怎么还能因为这种事感到开心呢？

  他觉得自己这样想太不应该了，太自私了。

  几种情绪交织撕扯，让他更加难受，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说不出话。

  晏笙看着他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实在是没招了。

  他叹了口气，放下餐具，起身绕过餐桌，直接将人从椅子上捞了起来，抱在自己腿上坐好。

  "好了，不哭了。"

  他一手环住云岁，让他靠在自己胸前，另一只手拿起勺子，舀了勺温热的粥递到他嘴边，"天大的事，也先把饭吃完。不然哭的力气都没了，嗯？"

  云岁抽噎着，就着晏笙的手，乖乖张嘴含住了勺子。

  温热的粥滑入胃里，连同哥哥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怀抱的温暖一起，慢慢抚平了他心中那些混乱的褶皱。

  云岁哭得有些脱力，加上这一整天的惊吓和情绪起伏，吃完饭后眼皮就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晏笙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去洗个热水澡，会舒服点。"

  云岁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进了浴室。

  等他顶着半干的头发出来时，晏笙已经拿着吹风机在等了。

  温热的暖风嗡嗡作响，晏笙的手指轻柔地穿梭在他细软的发丝间，云岁舒服得几乎又要睡过去。

  吹干头发，晏笙将他塞进被窝，仔细掖好被角。

  云岁一沾到枕头，意识就模糊了，只感觉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触感，和一声低沉的"睡吧"。

  确认云岁呼吸变得均匀绵长，陷入沉睡后，晏笙才悄声退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他径直走进了书房。

  关上门，他脸上的温和褪去，只剩下冰冷的肃然。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周岩的电话。

  "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低沉。

  "江家已经收到消息了。"

  周岩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他们表示会立刻把江屿送走，去国外的管教学校，保证不会再出现在云岁少爷面前。"

  晏笙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夜色映在他深邃的眸子里："只是送走？"

  "江氏集团的主要合作方今天下午都收到了我们的提醒。"

  周岩顿了顿，"预计明天开盘，他们的股价会跌停。"

  "学校那边？"

  "董事会已经通过了您的提案，新的安保系统下周全面启用，所有教职工背景会重新审核。涉事的几位负责人引咎辞职。"

  周岩的语气沉了沉："另外，从江屿的电子设备里发现，他从开学第一天就开始偷拍云岁少爷了。手机里存了几百张照片，都是少爷在教室、图书馆、操场的身影，连常坐的位置、爱喝的饮料都记了笔记。"

  晏笙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