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归处

  "云岁，这位是夏晴老师，从今天开始教你画画。"

  晏笙为两人介绍，"夏老师是美院的研究生，主攻插画，她的作品拿过很多奖。"

  夏晴蹲下身，平视着云岁的眼睛，笑容亲切："你好呀云岁，听说你很喜欢画画？"

  云岁有些害羞地点点头，目光却忍不住飘向夏晴带来的画夹。

  透过半开的夹子，能看到里面精美的素描。

  "那我们今天先从最简单的线条开始好不好？"

  夏晴打开画夹，取出一叠作品，"你看，这些漂亮的画都是由最简单的线条变化出来的。"

  接下来的日子，云岁的作息变得规律起来。

  每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是固定的绘画课时间。

  夏晴确实很会教，她从不要求云岁刻板地临摹，而是带着他在花园里观察树叶的脉络，在窗边描绘云朵的形状，甚至把水果摆成有趣的组合让他写生。

  "云岁的观察力很敏锐，"

  有一次课后，夏晴对晏笙说，"他对色彩的感觉尤其出色，这很难得。"

  虽然不能每天去公司陪哥哥让云岁有点小失落，但他确实迷上了用画笔捕捉世界的感觉。

  晏笙的书房里渐渐堆满了他的作品——挂着露珠的玫瑰、打盹的猫咪，还有某天黄昏突然推门进来的晏笙的侧影。

  这天下午晏笙提前回家，悄悄站在画室门外。

  只见云岁正踮着脚尖，努力在画板上涂抹着，夏晴在一旁轻声指导："对，这里可以再加一点群青……"

  晏笙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发现当云岁拿起画笔时，那双总是依赖地望着他的大眼睛里，开始闪烁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那是一个周日的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满客厅。

  晏笙正靠在沙发上看财经杂志，就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抬起头，看见云岁双手捧着一张大画纸，小脸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

  "哥哥！你看！"

  云岁献宝似的将画纸举高，几乎要凑到晏笙眼前。

  晏笙放下杂志，接过画纸，目光落在上面时，不由得微微一怔。

  画纸上是用水彩精心描绘的"全家福"。

  画面的正中央，是穿着深色西装的他，线条勾勒得比以往任何一张练习都更流畅传神。

  而他的身边，紧紧挨着穿蓝色卫衣的云岁自己，男孩笑得眼睛弯弯，一只手还牵着他的衣角。

  他的另一侧，是系着围裙笑容慈祥的林姨；身后站着穿着管家制服身姿笔挺的张叔；旁边则是拿着文件夹一副精英模样的周岩。

  而他的脚边，依偎着那只被仔细修补好的兔子玩偶，以及云岁最近格外钟爱的小恐龙玩偶。

  整幅画构图饱满，色彩温暖明亮，充满了童真和爱意。

  虽然笔触仍带着孩童的稚嫩，但每个人物的特征都抓得很准，神态生动，显然投入了极大的心血和情感。

  "这是……"

  晏笙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

  云岁趴到他膝盖上，仰着小脸，用手指一个一个点过去，认真地介绍："这是哥哥，这是我，这是林姨，张叔，还有周叔叔！"

  他的指尖最后落在两个玩偶上，声音柔软，"还有兔兔和小恐龙。我们是一家人！"

  他说完，有些紧张又充满期待地看着晏笙，小声问："哥哥，好看吗？"

  晏笙看着画，他伸手，将云岁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

  "好看，"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哑，"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画。"

  他抱着怀里温热的小身体，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充满爱与归属感的"全家福"上。

  这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这里，终于再次成为了他的归处。

  *

  几年时光悄然而过。

  九月初的清晨，庄园卧室。

  闹钟已经响过第二遍了。

  大床上，原本应该起床准备去新学校报到的少年，却依然深陷在柔软的羽绒被里。

  云岁侧躺着，脸颊埋在旁边晏笙的大腿处，柔软的黑发有些凌乱地散在额前，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绵长，显然还沉浸在睡梦中。

  这些年，他身量抽长了不少，褪去了许多孩童的圆润，五官轮廓愈发清晰精致，皮肤白皙，唇色是自然的嫣红，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晏笙早已醒来，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平板电脑浏览着晨间财经新闻，另一只手则习惯性地搭在云岁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

  当第三个闹钟也坚持不懈地响起时，晏笙终于放下平板，侧过头，看着身边睡得毫无知觉的少年，低声唤道："岁岁，该起床了。"

  被窝里的人毫无反应，只是无意识地往他这边又蹭了蹭，寻求热源般贴得更紧。

  晏笙有些无奈，伸手轻轻捏了捏他露在被子外的脸颊："再不起来，开学第一天就要迟到了。"

  "嗯……"

  云岁终于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极不情愿地睁开惺忪的睡眼。

  视野先是模糊，然后聚焦在晏笙近在咫尺的脸上。

  他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但他并没有立刻起来，反而伸出手臂环住晏笙的腰，把脸埋回去，带着浓重的睡意嘟囔："哥哥……再五分钟……就五分钟……"

  声音软软的，带着晨起的沙哑，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撒娇。

  晏笙看着他这副赖皮的样子，想起当初择校的事。

  云岁成绩优异，考上了帝都最好的公立初中，但最后选择了苏曦也要去的那所私立学校。

  那所学校离家近，条件也好。

  "这样哥哥就不用担心我跑太远了。"

  少年当时是这么说的。

  晏笙知道，这里面有多少是为了让他安心。

  他最终尊重了云岁的选择。

  此刻，看着这个哪怕上了初中，依旧习惯性蜷缩在自己身边安睡，起床时还会耍赖的少年，晏笙心里一片柔软。

  他低头，用下巴蹭了蹭云岁柔软的发顶。

  "不行，第一天要给老师留个好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