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双腿

  克莱斯去任何地方都不方便，楚昭妍觉得有些麻烦。

  “等你发热期来了再说。”

  克莱斯直勾勾地盯着她，又指了指唇。

  楚昭妍笑嘻嘻地凑了上去。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下班从研究院出来。

  外面停着几辆货车，中间印着第三城区的城徽。

  几名卸货的工人抱着纸箱来回穿梭，楚昭妍被身后赶来的人叫住。

  “这里过段时间要被征用了，”刘钰交给楚昭妍一份通知书，“我们要搬到第二城区的研究院，所有怪物都要押送过去。”

  自从地下扬关停以后，第一城区的高层又打击了很多灰色地带，大半的富人都跑到第二城区潇洒，经济被带走了一半。

  “听说那些高层想要研制武器，去年给研究院的拨款少一半，今年是连地盘都要占用。”

  刘钰拍了拍楚昭妍的肩膀，交代道，“最近赶紧收拾东西吧，搬家可是个大工程。”

  夜深后，几辆货车终于装满研究院要回收的杂物。

  工人们纷纷上车，领头看向队伍最后的人，大声道：“你把最后几箱东西搬上来，然后再把车开走！”

  戴着帽子的男人缓缓点头，看着其他几辆货车离开，并没有立刻搬剩余的东西，而是趁着夜色往研究院里面走去。

  顶层实验室里，克莱斯双手抱住鱼尾蜷缩着身体睡觉。

  外面传来电流声，认证系统被毁坏，门很快被推开。

  克莱斯缓了一会才睁开眼，猛地对上一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

  男人的脸紧贴防护罩，死死盯着里面的人鱼，布满胡茬的下巴早已没有往日的英俊，看上去只是普通的工人。

  “001号，”他摘下帽子，无视克莱斯警惕憎恨的眼神，咧开嘴道，“看来，你被那个女人照顾的很好。”

  克莱斯迅速往后游，双手环在胸前狠狠地瞪着闻朔。

  “看什么看！”闻朔用力拍打起防护罩，“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被那个疯女人弄残！”

  “如今，我只能在第三城区做苦力活！再也没有晋升的机会！”

  “我还欠下了债，”闻朔崩溃地捂住脸，“再还不上，我的人生就彻底完了！”

  “不过，我想到了你，”闻朔依旧用看物件的眼神看克莱斯，“人鱼，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他按下排水按钮，防护罩的水越来越少，最后完全干涸了。

  克莱斯仰躺在底面，缺水加上应激反应，祂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思绪也昏沉起来。

  “咳咳……”克莱斯捂住喉咙，上身难受地蜷缩起来，“妍、妍。”

  闻朔拿起特制的斧头用异能通上电，开始狂砸防护罩。

  罩体像蛛网一样裂开，逐渐被砸出了一个口。

  克莱斯捂住耳朵，曾经被折磨的回忆涌上脑海，祂害怕到肩膀直抖。

  鱼尾传来针扎似的疼痛，然后缓缓烧灼起来，像是所有鳞片都被掀开一样，直接盖过了克莱斯精神上的痛苦。

  “唔！”

  克莱斯闷哼一声。

  祂实在太疼了，下意识用手去碰鱼尾。

  手心的温度冷热交替，克莱斯分不清到底是不是自己冰凉的鳞片。

  祂会说的话很少，只是气若游丝地重复道：

  “妍、妍。”

  “妍妍……”

  *

  到了凌晨。

  货车停到第一城区的郊区边缘，等待五点边防检查处通闸，然后就能彻底离开。

  克莱斯被关在一个大木箱里面，身体被迫折叠蜷缩进去，意识愈发昏沉。

  闻朔很了解祂的弱点，只要祂长期处在黑暗中就会吓到应激，根本不用绑起来。

  但这次，鱼尾的疼痛硬生生盖过了克莱斯对黑暗的恐惧。

  祂的鱼尾越来越烫，随后就是毫无预兆的钝痛，像被是一把尖刀从中劈开。

  克莱斯疼的直冒冷汗，反倒清醒过来，手再次去碰鱼尾，却没有摸到鳞片。

  祂的心猛地一沉。

  克莱斯不信邪，继续往下摸。

  结果只摸到了光滑的皮肤。

  是人类的双腿。

  过了不知多久。

  货车重新发动起来。

  但近期要离开第一城区的人太多，通闸处排起了长队。

  闻朔暴躁地捶了一下方向盘。

  车窗外突然传来敲击声，他降下车窗，并没有看到人。

  “神经……”

  闻朔刚要关窗，一只纯黑的手伸进来，质地像史莱姆泥一样软弹，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

  “什么东西！”闻朔一边挣扎，一边大喊，“救——”

  黑团终于把这个聒噪的男人弄晕捆到副驾驶，探出一只附肢打开了驾驶位的门。

  楚昭妍没上车，往后面的车厢走去，“我去看看克莱斯。”

  她走过来才发现车厢门是虚掩的，箱子乱七八糟地歪倒，里面早已没有克莱斯的身影了。

  楚昭妍拿出手机查看耳钉上的定位，发现祂就在不远处，“不会光着身体跑了吧？”

  事实证明，她多虑了。

  克莱斯穿着从箱子里翻出来的白大褂，勉强遮住了身体。

  缺水分化出来的双腿软绵绵踩在地上，让祂差点跌倒。

  克莱斯躲进无人的巷子，扶住墙继续往前走。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祂白皙光洁的长腿大多裸露了出来，像刚学走路的婴儿，姿势歪七八扭的有些滑稽。

  终于，克莱斯跌倒在地上，脚腕也扭伤了。

  祂再也绷不住了，用力捶打起厌恶的双腿。

  【为什么、为什么我又分化出了人类的腿！】

  【好恶心！我不要！】

  祂想起楚昭妍，害怕这个鬼模样会被她厌弃。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束光打了过来。

  克莱斯下意识捂住眼睛，深蓝的长发挡在胸前，松垮的白大褂完全敞开，里面的光景被一览无余。

  祂脸色一白，想要重新站起来的时候，来人已经半蹲在祂面前。

  “克莱斯，”楚昭妍把外套盖在祂身上，“没事了。”

  看着面前的人，克莱斯一直强忍的眼泪终于汹涌地落下，纯白的珍珠滚落一地。

  祂开口，声音极其沙哑。

  “妍妍……”

  【我的鱼尾不见了。】

  祂这才看清楚昭妍意料之内的表情，脸色更苍白了。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