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他要去找她

  由于精神海的情况太过糟糕，洋流早已枯涸，只剩一片荒芜，她只能试着修补了一小部分。

  白色的精神丝徐徐在龟裂的土地上蔓延、交缠，似新生的脉络，流动的血液。

  他死寂的世界似乎是感应到了她的召唤，试着来小心翼翼地触碰。

  昏蒙的天空，灰调的视界。

  努力在她的浇灌下，重新焕发生机。

  新生的海水渐渐漫过荒芜干涸的地表，漫过她的脚踝。

  漫过他早已遗忘的时间与空间。

  他在孑然的孤独里，终于等到凛冬后的暖春。

  尽管只修补了一小部分，但这样都已累得盛暖满头大汗。

  也不知道有用没用。

  她将他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如果他醒来后还是想攻击她，那她就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银色的军队铭牌，盛暖掏了出来，铭牌早已磨损得面目全非。

  借着光线，依稀可辨是一串隶属于塔台的编号。

  B01156.

  背面刻着的应该是他的名字。

  FY.

  盛暖望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男人，将他的铭牌给他放了回去。

  夜间畸变体的危险性比白日高上数倍，她锁好加油站的门后，又搬来重物抵住，蜷在一块纸板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今日高强度的作战和逃亡早已令她身心俱疲。

  当然，盛暖没有忘记把那个失控哨兵也关在外面，以防他醒了搞偷袭。

  盛暖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没有了专属小队的保护，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足以令她惊醒和警惕。

  半睡半醒间，她似乎又梦到了裴执救下她的扬景。

  还有躺在他怀里，那股好闻的雪后松木的清冽气息。

  嗯…声音也很好听。

  盛暖不知道的是，向导对匹配度契合的哨兵也天生具备一定的亲近性。

  就像她喜欢闻卡里昂和宫子煜身上的味道一样。

  匹配度越高，这种亲近性就会越强。

  盛暖在21岁找到了19岁那年的救命恩人，那时的她尚未觉醒系统。

  死了，便是真的死了。

  无论是蓝星，还是这个世界，都不会再有盛暖这个人的存在了。

  是裴执救了她。

  意识朦胧中，系统的忠告声再度响起：

  “宿主，不要和这个世界里的人产生任何羁绊，因为你不属于这里。”

  “你选择一千亿，还是死亡？”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永恒的问题。

  盛暖终于停止了胡思乱想，在一片死寂中恢复了沉默。

  第二日，极昼的日出刚刚升起，睡得不踏实的盛暖便已经睁开了眼睛。

  灌下一支营养剂后，盛暖打开了加油站的玻璃门，眼睛顺势往左边一瞥。

  发现昨天被她拴在这里的那个失控哨兵不见了。

  她立刻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在没有捕捉到任何危险的精神力波动，也未见那个粉发哨兵的踪影后，才戒备地摸到了摩托车旁边。

  她打算去寻找信号塔之类的建筑，尽快恢复自己手环的通讯功能。

  可她刚刚一点燃摩托车的引擎，巨大的轰鸣声立刻就将早已蛰伏在此的众多畸变体纷纷引出。

  它们其实早就被新鲜人肉味儿吸引过来了。

  至于为什么蹲一晚上也不发动袭击，是因为昨夜，盛暖睡觉的门口有一只恶犬在守护着她。

  有那个失控哨兵堵在门口，它们不敢轻举妄动。

  F区里的畸变体和疯哨们共存久了，也逐渐清楚这种丧失了理智的哨兵尤为可怖，不要轻易去招惹。

  密密麻麻的恶心玩意儿从四面八方涌出，草丛里、垃圾桶里、危房里，无处不在。

  “我勒个老天爷啊。”

  盛暖瞳孔狠狠一缩，拧动手腕狂轰油门，求生的本能在此刻已然跃至巅峰。

  它们黏在盛暖的车后穷追不舍，盛暖沿着道路一路狂飙。

  可越往前走，破败倒塌的建筑物便越来越密集。

  只是仍然没有任何人类存活的踪迹。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来到了一个新的死城。

  系统：“宿主，你好像真的闯入了F区。”

  盛暖发出一声国粹，营销号诚不欺她，F区果然怪物遍地。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眼看从道路两旁加入追逐队伍的畸变体越来越多，盛暖通过后视镜扫了一眼身后乌泱泱一众畸变体大军，额头不禁冷汗直冒。

  得想办法尽快摆脱这些怪物。

  她可不想成为畸变体的一坨粑粑。

  这时一只飞禽类畸变体从她的正前方俯冲过来，盛暖立刻埋头又紧急调转方向才堪堪躲过。

  在沿着陡峭的阶梯一路往下速降后，她来到了早已干涸的河边，穿梭上吊索大桥，被迫往主城区的方向驶去。

  远处，高楼林立的建筑群在昏黄色的天空下死寂可怖。

  摩天楼骨架斜插灰云，如垂死巨兽的肋骨。

  系统：“宿主你往主城区钻那不是送死吗？！”

  “我有什么办法啊，路都给我堵死完了！”

  盛暖的咆哮声很快淹没在风中。

  这时，盛暖身上的雷达探测仪开始发出滴滴滴的强烈报警声。

  这是在提醒她前方极度危险。

  果不其然，刚一穿过大桥，前方的建筑和道路上便已经涌来数不清的、奇形怪状的畸变体。

  前后夹击，盛暖疯狂地左右环顾，铤而走险穿进了一条巷道。

  盛暖也很清楚，等摩托车油耗完了，她要是还穿不出这座城，等待她的只有死亡。

  系统：“宿主，我好像捕捉到了反派1号的气息，但他的生命体征很微弱。”

  盛暖拐进了另一条巷道，语气激动：“我现在都自顾不暇了，你还要我去救人。”

  系统：“宿主，你靠自己是走不出F区的，存活概率几乎为0。”

  盛暖瞄了一眼还剩一半的摩托车油表，咬了咬牙：“他在哪里？”

  系统：“全息地图已开启。”

  盛暖望着那离自己足有数百公里之远的废弃实验室基地，眉头狠狠跳了一下。

  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到那里。

  除了赌，别无他法。

  系统：“宿主，人生本就是一扬赌博。”

  盛暖：“少给我灌鸡汤！”

  极昼炙热的日光下，女人飞驰在大街小巷的身影，是这座早已泯灭的死城里，唯一的色彩与生机。

  --加油站--

  粉发哨兵正呆呆地站在昨天盛暖睡过的地方。

  空气中还残存着淡淡的向导素馨香。

  他贪婪地仰头轻嗅几口后，漆黑失焦的瞳孔中划过一丝茫然。

  为什么不见了？

  他的怀里搂着一堆从别处搜刮来的食物和罐头。

  他不知道那些东西已经过期了。

  只是在残存的记忆中，知道人是需要吃这些东西的。

  一只流浪太久的脏兮小狗，在某一个孤独的夜晚，遇见了一只从主人家无意走失的干净小狗。

  它以为对方是和它一样，无家可归的小可怜。

  于是它好心地收留了这个漂漂亮亮的同伴。

  还很喜欢对方身上好闻又干净的味道，总是想去挨着它贴贴。

  哨兵找不到盛暖，垂下的睫帘中浮起一丝无措和迷茫。

  他在这些罐罐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堆后，又蜷缩在盛暖睡过的纸板上，睁着没有焦距的瞳孔发了很久的呆。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哪里，要干什么。

  就这样，发呆到夕阳西下。

  日落的余晖从玻璃门处斜照而入，为他乱糟糟的粉色头发镀上一层橘金色的柔纱。

  突然，他站起了身，来到了外面，沙地上还依稀残留着盛暖摩托车碾过的轮胎印子。

  哨兵沿着道路一直往前，高大孤寂的背影，像一只游荡在末日之城下的、伤痕累累的猎犬。

  数分钟后，他又折了回来。

  在将那些罐罐认认真真地塞进破破烂烂的口袋里后，他才又重新出发。

  他要去找她。

  不然她会饿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