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是你？

  只是那对松木灰的眸子里，裹着的是浓浓的厌恶与憎恨。

  是的，宫子煜将11岁的宫北辰接在身边后，他亦受尽了宫家人的冷眼。

  宫砚临和辛希娅本就讨厌这个被宫子煜救下的私生子，认为他是给家族蒙羞的存在，而宫子煜不仅将宫北辰养在身边。

  还将他送去学校接受教育，这在宫家人眼里都是招摇过市的行为，生怕别人不知道宫砚临和下人还有一个私生子。

  宫相羽不敢轻易在宫珩曜和宫子煜面前造次，因为他打不过这两人，都是仗着爹在才敢去教训他们。

  可宫北辰就不一样了。

  这种下人生的孩子身份本就低贱一等，何况还是寄人篱下的存在。

  自然而然，宫北辰也就成为了宫相羽欺凌的对象。

  “怎么不说话呢？”

  宫相羽拉开象牙白的椅子，坐姿随意又盛气凌人，用一手撑着下巴，煞有介事地继续挑衅宫北辰：

  “我还是更喜欢你以前跪在地上，哭得可怜兮兮的样子。”

  宫相羽又扫了一眼餐桌上琳琅满目的餐碟，浅蓝色的眸底划过一抹赤裸裸的讥讽。

  “宫子煜要是不大发善心可怜你，想必你现在还在马粪堆里喂饲料吧。”

  “嗯？高高在上的典狱长？”

  宫相羽身后的陆羡川等人发出一阵刻薄的哄笑，越来越多的人将目光八卦地投向这里。

  任谁也不会想到，一向以手段变态狠戾著称、令罪犯闻风丧胆的E-01城典狱长，竟是宫家养在马厩里长大的野种。

  那股从小就深埋心底的、自尊心受打击的阴影，如阴霾一般又覆上了宫北辰的头顶。

  这种不堪的过去，总是被血淋淋的撕开，然后一览无余地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的眼底，而这正是宫相羽所乐此不疲羞辱他的手段之一。

  “滚。”

  宫北辰握着杯沿的指骨已攥得泛白，他不想在这里对宫相羽动手，因为这样又会给宫砚临找他哥麻烦的机会。

  岂料，宫相羽的笑意须臾间消失在嘴角，脸色沉郁，明显是被宫北辰的态度激怒了。

  “就凭你，也配叫我滚？”

  ---

  这边的露台上，盛暖还在和宫子煜打太极。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清冽带欲的声线就立刻灌入她的耳朵。

  “你在哪里？”

  盛暖撒谎说在宿舍。

  宫子煜正坐在餐厅的独立包间内，交叠着修长的双腿，略带慵懒地靠在深绿色的沙发背上。

  他透过这面窗户往下，可以很清晰地看见立在露台上的盛暖，是怎样面不改色地对他撒谎的。

  他没有戳穿她，只当她还在为上次自己忙于工作疏忽了她而生气。

  “过来陪我吃饭。”

  盛暖望着手环上的坐标，脸色一变，这不就是这个餐厅么？

  宫子煜也在这里？

  坏了，怎么这两兄弟吃饭都喜欢凑一堆啊。

  盛暖停顿了数秒，似乎是在绞尽脑汁地想，怎么找一个合适的借口推掉宫子煜的邀约。

  而她那青白变幻的脸，也被楼上的宫子煜尽收眼底。

  “阿煜，我…我已经吃过了，我们晚饭再约好吗？”

  又在撒谎。

  女人反常的神色和行为令宫子煜起了疑心，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向导的专属餐厅并不在这里。

  他的声线没什么起伏，但却明显地冷了两分。

  “你抬头往上看。”

  盛暖撑在露台的扶手上，猛然抬头四处张望，好巧不巧，和落地窗前跟个男鬼一样静静坐在那里的宫子煜四目相对。

  可惜，六芒星的黑色军帽遮住了他侵略性的眉眼，可即便如此，从他冷硬紧绷的下颌线和薄唇下抿的弧度，盛暖就算是痴呆了也能感受得到他现在极为不爽。

  天杀的，宫子煜最讨厌欺骗，盛暖简直是反复踩在他的雷区上蹦迪。

  她欲哭无泪地求助系统，“你能不能给我变一个分身出来？”

  系统（白眼）：“宿主，我只是一个系统，不是神仙，更不是孙悟空。”

  盛暖只好打算和宫北辰解释一下临时有事，再悄悄去见宫子煜。

  “我马上过来。”

  盛暖刚刚挂掉电话，只听见餐厅内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围成了一个圈，似乎还在往中间不断涌去。

  盛暖费劲扒拉开围观群众，本来是打算绕去一旁坐电梯，她向来不爱瞎凑热闹，可她似乎听见了宫北辰吃痛的声音。

  盛暖的脚步一滞，随即调转方向往人群的中央挤去。

  宫相羽用舌尖舔了舔犬齿上被宫北辰打出的血渍，不怒反笑，

  “小野种长本事了，还会反击了。”

  宫北辰作为治愈型的哨兵，攻击力本就不如同等级的攻击型哨兵强悍，再加上蒋淮序还在暗地里对他使用精神压制。

  他是无论如何也打不过宫相羽的。

  几个回合下来，宫北辰的肋骨已经断了两根，就在他要挣扎着起身时，宫相羽已经将军靴重重踩上了他的肩膀将他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宫相羽勾下身子，暴虐地拽起了他的衣领，以一种极其恶劣又玩世不恭的表情，尽情欣赏着宫北辰在他脚下拼命反抗的模样：

  “下人生的贱命，天生就是废物。”

  周围的人群里，有人已经拨打了安保部的电话，可更多的人，只是在做冷漠的看客。

  毕竟和他们没有关系。

  那一道道或玩味或审视或看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袭来，纷纷落在宫北辰狼狈的躯体上，是一扬性质更为恶劣的无声霸凌。

  这些快要将他灼穿的视线，正如曾经小时候，他被宫相羽肆意欺凌时，那些仆人和同学投来的目光。

  他们不是在同情他，而是在将他推入更深的深渊。

  被霸凌过的小孩，需要花一辈子的时间去走出自己的阴影。

  宫北辰的眸光黯淡如死灰，甚至动了想要与宫相羽同归于尽的念头。

  就在宫相羽即将一拳打在宫北辰的脸上时，盛暖一个箭步冲进人群，抬腿就是一脚狠狠将踩在宫北辰身上的宫相羽踢了出去。

  宫相羽的注意力都在宫北辰这里，他也没有料到谁会这么狗胆包天地对他动手，很显然，他身后的蒋淮序等人也没有意料到。

  哨兵毕竟是哨兵，宫相羽仅仅后退了两步就稳住了身形，他恼羞成怒地望向来人，看看半路是谁杀出来要当程咬金。

  可当他看清来人是盛暖后，脸色立刻阴晴变幻，收了那股戾气，但还是压着不悦质问道：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