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爱屋才能及乌

  身着灰色马甲西装的仿生人服务生为二人分别递上了智能菜单，盛暖选好自己的餐点后，又轻轻地瞄了一眼宫子煜的菜单。

  当服务生准备离开时，盛暖下意识地补充了一句，“对了，他的那份蔬菜沙拉不要放紫甘蓝。”

  因为盛暖上次和宫子煜一起吃饭时，就细心地发现了他几乎没碰有关紫甘蓝的任何东西。

  这两兄弟真有趣，一个不吃洋蓟，一个讨厌紫甘蓝。

  而且宫子煜也不爱吃甜的。

  哪怕带一点点甜的食物，他都会皱着眉头无比嫌弃地拿开。

  和爱吃甜食的盛暖比起来简直是两个极端。

  仿生人的声线清脆悦耳，“好的小姐。”

  宫子煜没有出声，只是掀起眼帘，默默地看了盛暖一眼。

  由于宫子煜不爱吃甜的，那两份餐后甜点都顺理成章地进了盛暖的肚子。

  半晌，宫子煜放下餐具，银质的刀叉在洁白的餐盘上磕碰发出细微的响声，他注视着正在小口品尝甜汤的盛暖，淡淡地问了一句：

  “你很爱吃甜的？”

  这家鲜花主题的餐厅本就是以甜品为招牌打出的名气，本质上来说，是盛暖由着自己的兴趣爱好挑选的。

  盛暖点点头，“所以我小时候很胖的，班里的同学都给我取外号叫我小胖妞。”

  她似乎并不忌讳同宫子煜分享自己以前被取的那些并非善意的绰号。

  盛暖的母亲很疼爱她。

  从她出生起，母亲就没有离开过她。

  因为父亲常年在外务工，她的母亲不愿意让她成为村里的留守儿童，毅然决然地带她去县城读书。

  其实在当时的年代，在那个留守儿童成为普遍现状的时代，她的母亲思维已经算得上很超前了。

  其他人都不理解，甚至嘲讽她的母亲，“花大价钱带农村娃去县城当插班生，别到时候落个人财两空的下扬，一个女娃读书能有多厉害？”

  在当时大部分人的思维里，女孩满16岁就可以去外面打工了，然后等成年，继续她们上一代结婚、生子的永恒宿命。

  一个跳不出去的循环和囚笼。

  可盛暖的母亲只对她说过一句话，“我不希望我的女儿重复跟我一样的人生。”

  盛暖的母亲既不受娘家、也不受婆家的喜爱，那些长辈自然更不喜欢盛暖。

  爱屋才能及乌。

  甚至她的爷爷当着母亲的面同邻居蛐蛐：“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咱家怕是要绝后喽。”

  也许是知道那个困了她接近三十年的小山村，那充满了偏见和狭隘的土壤，无法培育出恣意迎风绽放的野菊，盛暖的母亲才会选择背负着冷眼和嘲笑离开。

  盛暖也很争气，她的成绩一直很好，从县城到省城，再一路考上心仪的名流大学，顺利升学毕业工作。

  可她也逐渐发现了，自己再怎样努力，也还是一个普通人。

  入职公司，成为一名普通的职员，加班、熬夜、被老板push，也是常态。

  盛暖花了很久的时间去接受自己的平庸，和母亲的联系也越来越少。

  直到有一次承受不住新入职的巨大压力，情绪崩溃，在电话中向母亲痛哭，一度觉得自己有愧于母亲这么多年的牺牲和付出。

  那个总是担心她吃不好睡不好的妈妈，从她嘴里说出的话永远温柔又令人心安，她说：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我的女儿成为一个多么厉害多么有用的人，我只想要她一辈子活得开心快乐。”

  “暖暖，妈妈只希望你能站在父母的肩上去看见更广阔的世界，而你已经做到了。”

  “其他的，都不重要。”

  “因为你的人生，已经掌握在你自己手里了。”

  盛暖那一夜抱着手机哭了很久很久。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从小到大，她的母亲几乎将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了她身上。

  家庭条件不好，却从来不会少盛暖吃的穿的，而盛暖也很懂事，除了爱吃这一点，其他都很省心。

  盛暖被妈妈喂成了一个小胖妞。

  正是因为有被爱的底气，所以盛暖才不会畏惧同别人分享自己不好的一面。

  盛暖望着对面气质优雅、五官生得极好的男人，他光是坐在那里，和自己都不是一个图层的人。

  她不由得感叹一句：“长成你这样，应该都没什么烦恼吧，你的妈妈肯定也长的很好看。”

  哪知，宫子煜很快否认道：

  “我没有见过我的母亲。”

  提到这个词语时，他的声线很明显地冷了两分。

  盛暖心里微微吃惊，意识到自己可能提到了不好的事情，她只好立刻转移了话题：

  “今晚有流星雨欸，我们去中央公园的观星台吧。”

  宫子煜并没有说谎，他确实从一出生开始就没有见过他的母亲。

  盛暖所享受过的母爱，他半点也没有经历过。

  他无法在这一方面同盛暖达到共情和理解。

  因为他甚至连父爱也没有。

  每当他看见宫相羽肆无忌惮地在他母亲怀里撒娇打滚时，他曾试图问过管家：

  “我的母亲在哪里？”

  可每个人给他的答复都是，“你的母亲抛弃了父亲，和另外一个男人走了。”

  众所周知，被强制解除绑定的哨兵，要经历一扬比死亡还要炼狱和痛苦的刑罚。

  是生不如死。

  甚至超过一半的哨兵会在这个过程中死去，精神图景永久性损毁。

  宫砚临正是在半死不活的时候，遇见了宫相羽的母亲。

  她将一脚踏进鬼门关的宫砚临从濒死状态救了回来。

  这也正好可以解释为什么宫砚临这么疼爱宫相羽。

  而讨厌宫子煜。

  极夜的风拂过旷野，英仙座流星雨带着属于宇宙的温度和光影来临。

  从某颗不知名彗星带遗落的尘埃，在浩瀚的宇宙旅行中与这个世界的星球相遇，以每秒数十公里的速度从大气层中坠落，划过夜晚的天幕，与此时此刻立在观星台上的二人，进行了一扬穿越星系的邂逅。

  宫子煜没有看过流星雨。

  一是没有兴趣，二是从前放学后的时间都被繁琐的日程窒息的占据着。

  练琴、格斗、马术、枪械、拳击…

  他们从不会问他喜欢什么，只会告诉他应该做什么。

  他或许在星网上见到过那些摄影爱好者拍下的流星雨画面，但隔着屏幕，心绪亦无什么波澜。

  甚至觉得浪费时间去等待一扬流星雨，是无聊且没有意义的行为。

  他微微侧目，发现身旁的盛暖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夜空，每当一颗流星划过，她那双漆黑色的眸子，都会亮得发光。

  遇见数颗齐下的耀眼流光，她甚至会兴奋得拍下一张又一张照片。

  看到一半，盛暖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个宫子煜。

  差点忘了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