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陆景叙回归

  往日里喧闹的德胜门，今日却显得格外安静。

  远处一人一马，缓缓走近。

  马上之人，身上裹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斗篷，边缘处早已磨成布条，随着寒风猎猎作响，仿佛无数只手在撕扯着他的过往。

  “来了……那是陆世子吗？”

  人群中有人低低惊呼。

  那人脸上布满了风霜，原本比潘安还要俊美几分的容颜，此刻却显得枯瘦如柴，颧骨高高凸起，下巴上满是青黑的胡茬。

  不再是昔日鲜衣怒马少年郎了。

  “殊儿！”

  一声苍老而颤抖的呼喊，撕破了城门口的沉寂。

  宁国公陆震早已等候多时。

  若不是身旁的小厮搀扶着，怕是早已瘫软在地。

  他盯着那个翻身下马的身影，老泪纵横。

  大家都说他的儿子死了。

  死在鞑靼人的弯刀下。

  连衣冠冢都立好了！

  可他不信！

  那是他陆家唯一的血脉，是他最骄傲的儿子，怎么可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

  “扑通——”一声闷响。

  陆景殊双膝重重跪地。

  “父亲……儿，不孝！”声音嘶哑粗砺。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宁国公挣脱小厮的手，跌跌撞撞地扑过去，一把抱住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放声痛哭，全然不顾国公爷的体面。

  “活着就好！哪怕是断手断脚，只要活着，咱们陆家就有根！”

  这可是昔日京城最耀眼的少年郎啊，为了一个情字远走边疆，如今虽归来，却已是物是人非。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飞遍整个皇城。

  凤仪宫内。

  紫苏急匆匆地跑进来，连礼都忘了行，喘着粗气道：“娘娘！回来了！陆世子真的进城了！现在宁国公府门口围满了人，都在看呢！”

  裴轻窈猛地站起身。

  他真的回来了！

  若是他真的也有个三长两短！

  “娘娘，您……要宣陆世子觐见吗？”紫苏小心翼翼地问。

  裴轻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若是从前的裴轻窈，此时恐怕早已提着裙摆冲出宫门了。

  可如今，她是皇后。

  陆景殊刚回来，朝中局势未稳，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凤仪宫。

  她的一举一动，都可能给刚刚死里逃生的陆景殊招来杀身之祸。

  “不。”

  裴轻窈缓缓坐回凤椅，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翻涌的泪意。

  “传本宫懿旨，宁国公世子陆景殊，为国戍边，劳苦功高，九死一生，乃大梁之功臣。特赐千年人参两株，天山雪莲三朵，另……”

  她顿了顿，“去库房，把那瓶黑玉断续膏拿出来，一并送去宁国公府。那是西域贡品，对陈年旧伤最有奇效。”

  紫苏一愣，“娘娘，那可是陛下特意留给您的……”

  “给他！”裴轻窈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告诉宁国公，让世子好生休养，不必急着进宫。养好身子，才是对大梁最大的尽忠。”

  “是。”紫苏领命而去。

  裴轻窈望着窗外逐渐暗沉的天色，喃喃自语：“阿殊，只要你活着，就好。”

  哪怕从此陌路，哪怕只能君臣相称。

  *

  此时的京城，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翌日。

  一处隐秘的茶楼雅间内。

  崔松年脸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上，自从被那个逆女崔婳当众顶撞，又被傅承安下了面子。

  他的威望一落千丈。

  “崔兄，何必如此动怒？”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慕容家的家主慕容德。

  这只老狐狸手里把玩着两个核桃，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那丫头片子不听话，不过是一时得意。如今这京城，可是变天了。”

  崔松年冷哼一声：“变天？傅承安和皇后如今把持朝政，连带着那个逆女都敢骑在我头上拉屎！还能怎么变？”

  “崔兄莫非忘了，昨日是谁回京了？”

  慕容德眼中精光一闪，压低了声音。

  “你是说……陆家那小子？”崔松年眉头一皱。

  “不过是个武夫，回来便回来了，又能如何？难道还能帮我不成？”

  “哎，崔兄此言差矣。”

  慕容德身子前倾，一脸阴险地道，“你想想，那陆景殊是谁？那是当今皇后娘娘青梅竹马！当年若不是谢……若不是当今陛下横刀夺爱，这两人早就成了一对神仙眷侣！”

  “咳，我是说，坊间传闻，陆世子为了裴家那丫头，可是连命都能豁出去的。”

  崔松年眼神一动，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

  “如今陆景殊死里逃生归来，当初又是陛下让他远走北境的，你说，这位昔日性格火爆的世子爷，心里能没点怨气？”

  慕容德阴恻恻地笑了。

  “若是我们能稍加利用，让陆景殊以为，裴家和傅承安是一伙的，是他们害了他，或者挑拨他和陛下的关系……”

  “这可是一把现成的、最锋利的刀啊！”

  崔松年闻言，原本阴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狞笑。

  “妙！实在是妙！陆家手里可是握着兵权的，若是陆景殊跟皇帝离了心，又跟傅承安斗起来……到时候，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而且……”崔松年眯起眼睛，想起那个让自己颜面尽失的女儿。

  “若是能借此机会，把崔婳那个贱丫头也卷进去，让她身败名裂，我看傅承安还怎么护着她！”

  陆景殊的回归在京城又掀起波澜！

  宫墙深深，终究是锁不住那颗年少相知的心。

  翌日清晨，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驶出了宫门。

  裴轻窈到底还是没忍住。

  她怀里抱着还未足岁的小太子谢思谦，身旁的紫苏抱着小公主谢云舒，一行人借着探望老国公的名头，浩浩荡荡去了宁国公府。

  说是探望老国公，可谁心里没数？

  皇后想见的人是谁！

  宁国公府正厅内

  “臣，陆景殊，叩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男人嘶哑的声音响起。

  裴轻窈坐在上首，手指紧紧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她看着下跪的那个男人，眼眶瞬间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