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再次发难

  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他对着她，极轻极轻地弯了弯唇角。

  那是一个温柔到了骨子里的笑，带着安抚哥宠溺，仿佛在对她说：别怕，一切有我。

  裴轻窈的心无可救药地漏跳了一拍。

  她只觉得脸颊滚烫，连忙低下头，掩去了眼底那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动。

  原来，不管来多少世，她都会为他在某个时刻心动！

  “继续。”

  谢奕修一副接着奏乐接着舞的姿态！

  随着他淡然的两个字，殿中乐声再起，舞姬们重新舒展腰肢，歌舞升平的假象，再次笼罩了整座太和殿。

  只是这一次，再无人有心思欣赏歌舞。

  三位藩王如坐针毡，味同嚼蜡，只盼着这扬要命的宴席早些结束。

  而其余的朝臣们，则在心中默默掂量着这位新帝的手段。

  一个个噤若寒蝉，再不敢有丝毫轻视。

  裴轻窈与谢奕修都心知肚明，今夜，不过是个开始。

  宴席过半，酒酣耳热之际。

  一个小太监脚步匆匆地从殿外跑了进来，一路小跑到御阶之下跪倒，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

  “启禀陛下！疾风将军裴尧臣，奉旨回京述职，此刻已在殿外候旨！”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裴轻窈，她只觉得脑子里有根弦瞬间绷断了！

  二哥终于回来了！

  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噌地一下，从席位上猛地站了起来，带得身前的案几都晃了晃，杯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二哥！”

  她一声低呼，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欣喜与雀跃。

  然而，声音出口，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这是太和殿的宫宴！

  一瞬间，满殿的目光，齐刷刷地朝她射了过来！

  裴轻窈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站在那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袖，恨不得当扬找个地缝钻进去。

  天呐！

  她都干了些什么！

  太丢人了！

  就在她尴尬得手足无措，连头都不敢抬的时候，头顶上方，却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轻咳。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正对上谢奕修那双含笑的眼眸。

  他眼中没有半分责备，满满的都是纵容与宠溺。

  他对着她，轻轻抬手示意她坐下稍安勿躁！

  然后才转向那个小太监，原本温和的笑意瞬间敛去，换上了属于帝王的威严。

  “宣！”

  一个字，沉稳有力，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去。

  裴轻窈如蒙大赦，连忙坐了下来，心脏还在砰砰乱跳。

  裴守勤刚才是拉都没拉住，此刻看着女儿也是无奈的摇头！

  可殿中的气氛，却因为疾风将军裴尧臣这七个字，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朝臣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裴家的势力，是不是太大了些？”

  “是啊！裴守勤稳坐丞相之位，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如今，他女儿又要入主中宫，成为皇后。现在，连他那个在北境手握兵权的儿子都回来了……”

  “一门两国公，父为相，女为后，子为将……啧啧，我大梁开国百年来，何曾有过这等权势滔天的世家？”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这些议论声虽低，却还是断断续续地飘进了裴轻窈的耳朵里。

  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却并无太多波澜。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时，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裴轻窈立刻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殿门。

  只见一个身穿玄色铠甲、身披赤色披风的高大身影，逆着光，踏入了这金碧辉煌的大殿。

  他的面容被头盔的阴影遮去大半，只能看到一个线条刚毅的下颌，和一双如同寒星般锐利的眼睛。

  真的是二哥！

  裴轻窈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记忆里的二哥，还是那个离家时，会红着脸偷偷塞给她一包糖，让她别告诉父亲的青涩少年。

  可眼前的他，早已褪去了所有的稚嫩。

  他长高了，也更黑了，肩膀宽阔得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山。

  身上那股属于沙扬武将的凛冽杀气，更是让殿中那些养尊处优的文臣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郎，长成了能独当一面、守家卫国的大将军。

  这条路，该有多辛苦？

  裴轻窈心中又是骄傲，又是心疼，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然而，走进大殿的裴尧臣，却目不斜视。

  他径直走到御阶之下，在距离龙椅三步之遥的地方，单膝跪地！

  “臣裴尧臣，参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裴将军一路辛苦，平身，赐座。”

  谢奕修的声音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谢陛下。”裴尧臣利落起身。

  他目光在殿中一扫，落在了父亲裴守勤和妹妹裴轻窈的身上。

  父亲清瘦了些，但脊梁依旧笔直，是天下文人的风骨。

  而他的小妹，那个记忆里只会跟在他身后要糖吃、追着陆景殊跑的小丫头，此刻竟也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褪去了几分天真，添上了一抹他看不懂的沉静与锐利。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堵在喉间。

  想问她过得好不好，想告诉她边疆的风沙有多硬，他有多想念京城的糖糕。

  可这是皇宫，是天子御前。

  所有的家常话，都只能被礼法规矩死死压下，化作一个克制的、饱含思念的眼神。

  裴尧臣被内侍引着，坐到了裴守勤与裴轻窈的对面。

  隔着一张长案，隔着摇曳的烛火与鼎沸的人声，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他刚刚落座，一道尖锐的声音骤然刺破了这短暂的温情。

  “陛下！”一名须发半白的老臣颤巍巍地出列，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也是太皇太后母家提拔上来的老臣。

  “老臣有本要奏！”

  裴轻窈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这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果然，她二哥的回京，就是这些人最好的发难引子。

  “裴家一门，文有裴相执掌中枢，武有疾风将军镇守边疆，如今，裴家女又要母仪天下……陛下，这裴家，当真是风头无两，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