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藩王发难1

  “你还没过门呢，胳膊肘就开始往外拐了？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意思？”

  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最后一句话。

  那是兵权！

  是裴尧臣拿命换来的！

  他虽然生气那个臭小子当初不听他的话，但如今裴尧臣已经成了一方守将，早已是他的骄傲了！

  如今，他最疼爱的小女儿，竟然要他去劝儿子交出兵权？

  “爹！您误会了！这不是陛下的意思，是我自己的想法！”裴轻窈急忙解释，她知道父亲会动怒，却没想到反应会如此激烈。

  “是女儿担心！”她上前一步，急切地说道。

  “爹，您想，您是当朝丞相，大哥手里掌管着御林军，如今二哥手握重兵……自古以来，功高震主的臣子，有几个能得善终？我们裴家如今，已是站在风口浪尖之上！女儿只是想保全裴家！”

  这是她前世用整个家族的覆灭换来的血泪教训！

  裴守勤的怒火，被她这番话浇熄了大半。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为臣之道，最忌权势滔天。

  只是……让他亲手折断儿子的翅膀，他如何能甘心？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裴守勤揉着发胀的眉心，无奈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抬眼，看着灯下亭亭玉立的女儿，眼神复杂至极。

  良久，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讽刺的笑容。

  “呵，我还当你与陛下的情谊有多坚若磐石，海誓山盟呢。看来……你也不是很信他能护住我们裴家嘛！”

  这话，带着刺，尖锐无比。

  裴轻窈却愣住了。

  随即，她竟忍不住扶额失笑。

  原来如此。

  绕了这么大一圈，父亲的症结，竟是在这里。

  这大概就是全天下所有岳丈看女婿的普遍心态吧，哪怕那个女婿，是当今的天子，九五之尊。

  在他眼里，终究是那个要来抢走自己宝贝女儿的臭小子。

  不顺眼，怎么看都不顺眼！

  想通了这一点，裴轻窈心里那点因被误解而生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她走到裴守勤身后，伸手为他轻轻捏着肩膀，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小女儿的娇憨与狡黠。

  “爹，那不一样嘛。女儿信他，可女儿也心疼您和哥哥们呀。再说了，二哥那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又臭又硬，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

  裴守勤被她逗得嘴角一抽，却没再反驳。

  裴轻窈见他神色缓和，便趁热打铁，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叮嘱道：

  “所以呀，爹，等二哥回来了，您可得好好跟他说，千万别动气，更别……动手！”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拖长了尾音。

  “现在，您……打不过他的！”

  “你！”

  裴守勤眼睛一瞪，刚想发作，就见那道蓝色的身影已经笑嘻嘻地朝门口溜去。

  “女儿告退！爹您早点歇着！”

  清脆如银铃的笑声从门外传来，渐行渐远。

  裴守勤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最终，那满脸的怒气，化作了一声无可奈何的，带着几分宠溺的叹息。

  这个小冤家！

  数日后，京城一扫往日的宁静，变得车马喧嚣，人声鼎沸。

  三位手握重兵的藩王，淮南王、靖北王与永安王，在约定的时日，先后抵达了京师。

  天子设宴于太和殿，为三位藩王接风洗尘。

  五皇子谢泊辞奉旨协同鸿胪寺，负责接待一应事宜。

  他八面玲珑，将扬面应付得滴水不漏。

  按祖制，此等朝政大宴，后宫女眷不得参与。

  但谢奕修还是让裴相带着裴轻窈来了！

  太和殿内，金碧辉煌，仙乐飘飘。

  谢奕修高坐于龙椅之上。

  底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三位藩王则被赐予了最靠近御阶的位置。

  歌舞升平，酒过三巡。

  最先开口的是，年纪最长的淮南王。

  他端起酒杯，眼里精光闪烁。

  “老臣，敬陛下一杯！”

  “想当年，老臣追随先帝打天下的时候，陛下……恐怕还未出世呢！哈哈哈！如今见陛下龙章凤姿，少年英才，实乃我大梁之福，万民之幸啊！”

  这话听着是恭维，可字字句句都在点出谢奕修的年轻，以及那不够光彩的出身。

  是在提醒在座的所有人，这位新君，不过是个从民间找回来的皇子，根基尚浅，资历更是无从谈起。

  殿内瞬间安静了半分，不少官员都悄悄抬眼，觑着龙椅上那位年轻帝王的神色。

  谢奕修却像是没听出那话里的机锋，他神色淡淡，甚至连唇角都未曾勾一下，只平静地抬了抬手，示意淮南王免礼。

  “王叔言重了。大梁能有今日之盛，皆仰赖诸位王叔与肱骨之臣的辅佐。”

  他的声音清冽，不辨喜怒。

  淮南王一噎，感觉自己卯足了劲打出的一拳，像是砸进了棉花里。

  无声无息，也毫无回应。

  他干笑两声，话锋一转，开始大倒苦水。

  “陛下圣明！只是……老臣的封地淮南，唉，连年大旱，百姓的日子苦不堪言啊！那地里的粮食，收上来还不够交赋税！老臣看着那些面黄肌肌瘦的子民，这心……疼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抹着眼角，挤出几滴眼泪。

  “老臣恳请陛下，看在淮南百姓快要活不下去的份上，减免我淮南三年的赋税吧！否则，老臣……老臣真是无颜面对父老乡亲了！”

  他话音刚落，邻座的靖北王立刻接上了茬。

  靖北王生得人高马大，性子也更为粗犷直接。

  他猛地灌下一杯酒，将酒杯重重往案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陛下！淮南王说得对啊！咱们这些藩王，听着风光，可谁知我们的苦楚！”

  “我那靖北之地，穷山恶水，土匪横行！前些日子，一伙山匪竟敢公然劫掠官府的粮仓！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满脸悲愤，“末将手底下就那么点兵，剿匪剿得是捉襟见肘！长此以往，只怕靖北就要成了那伙贼寇的天下了！臣想着，总不能给朝廷丢脸，所以想请陛下恩准，让臣带兵回京，也好时时聆听陛下教诲，为陛下分忧！”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藩王带兵回京？

  这是什么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