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危在旦夕

  温度非但没有降下去，反而越来越高。

  她开始说胡话。

  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两个字。

  “别走。”

  “娘亲……”

  “殿下……”

  裴守勤守在床边，听着女儿无意识的呢喃，一颗心像是被泡在滚烫的油锅里反复煎熬。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他已经失去妻子了，不能再失去女儿了！

  裴守勤老泪纵横！

  妻子刚下葬，老天爷就要这么对他吗？

  第二日，宫里的太医也来了。

  为首的是院判张太医。

  他捻着胡须，诊了半天的脉最后只是站起身对着裴守勤，沉重地摇了摇头。

  “相爷，恕老夫无能为力。”

  裴守勤的身体，晃了一下。

  裴行简连忙扶住他。

  “张太医，我妹妹到底得的是什么病？”他哑声问道。

  张太医叹了口气。

  “大小姐，心脉郁结肝气受损外感风寒急火攻心……”

  他说了，一长串的病名。

  最后，总结道，“诸症并发，药石无灵。说到底是心病。”

  “心病，还须心药医。可大小姐现在已经听不进任何声音了。”

  “她的身体已经放弃了。”

  “老夫看，怕是……撑不过三日了。”

  裴守勤闻言再也支撑不住。

  他猛地推开裴行简，扑到床边握住女儿那只滚烫的手。

  “窈窈……”

  他老泪纵横，哭得像个孩子。

  “你醒醒……你看看爹爹……”

  “爹爹错了……都是爹爹的错……”

  “爹已经失去你娘了……不能再失去你了……”

  却唤不醒，床上那个，一心求死的人。

  裴越站在一旁，心急如焚！

  他闲来钻研的更多是毒术，疏于医术！

  “太医，不会的，窈窈从小健康的很，怎么会突然就不行了！”

  张太医只能无奈地叹气！

  “你叹什么气啊！”裴越急的转圈！

  然后，忽然想到什么对着长随耳语了几句。

  那人立即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忽然间，整个相府都笼罩在一片死寂的绝望之中。

  东宫的马车在相府后门停下。

  谢奕修一身玄衣从车里下来。

  他的脸色比身上的衣服还要苍白。

  胸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可他已经顾不上了。

  裴越在门口等着他。

  “怎么回事？”谢奕修的声音带着颤抖。

  裴越看着他，眼中的悲伤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没有回答，只是带着他穿过庭院来到裴轻窈的房前。

  推开门。

  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混合着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谢奕修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床上那个，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小小的身影。

  看着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上一世，她死去的记忆忽然扑面而来。

  他不信。

  不过两天。

  她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自那晚，知道推了你，让你伤口裂开之后，她一直很自责。”

  裴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低沉而沙哑。

  “晕倒之后，发了高热。”

  “所有的方法都用过了。”

  “太医说，她撑不过三日了。”

  “今晚，就是第三日。”

  裴越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

  “你来……送送她吧。”

  “我不信。”

  谢奕修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然后，一步一步走向那张床。

  裴守勤和裴行简，已经不在房里了。

  是裴越提前支开了他们。

  整个房间，只有他和她。

  裴越默默地，退出去关上了房门。

  期盼着自己的办法能奏效！

  谢奕修在床边，缓缓跪了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

  滚烫的温度灼得他指尖生疼。

  他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砸了下来。

  砸在她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上。

  “骗子。”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

  “你说过，要等我来娶你的。”

  “我们，经历了那么多……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他俯下身，将自己的额头，贴上她的。

  感受着那几乎要将他融化的温度。

  “你听着，裴轻窈。”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坚定。

  “我不准你死。”

  “也不会，让你死的。”

  “前一世，是我，没有护好你，让你一个人绝望地死去。”

  “这一世，我发过誓，要让你长命百岁，安乐无忧。”

  “这个誓言，还没有实现你怎么可以先走。”

  他拿起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那只手，小小的，软软的。

  “我知道，你累了。”

  他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充满无尽的心疼和缱绻。

  “我知道，你撑不住了。”

  “可是，窈窈，再撑一下，好不好？”

  “就当，是为了我。”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我来找你了。”

  “我没有生你的气，一点都没有。”

  “你推我的那一下，不疼，真的一点都不疼。”

  “疼的是我的心。”

  “看到你，这个样子我的心，比被剑捅了还要疼。”

  “你救救我，好不好？”

  “你睁开眼，跟我说句话，救救我……”

  他说着，将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唇边，一遍一遍亲吻着。

  他的泪，浸湿了她的手背。

  滚烫而绝望。

  他想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爱她胜过自己的生命。

  “我爱你，窈窈。”

  他看着她沉睡的容颜，终于说出这句藏了两世的话。

  “不管重来多少次。”

  “我都会爱上你。”

  “所以，求你别放弃。”

  “我一定会找到救你的方法。”

  “一定。”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起身弯腰，便要将床上的人，抱起来。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

  裴守勤站在门口，身后是同样一脸震惊的裴越。

  “你要做什么！”裴守勤的声音，嘶哑而充满了敌意。

  谢奕修的动作一滞。

  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的人。

  那双向来或冷漠或深情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疯狂。

  “带她走。”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回宫，治病。”

  “不行！”裴守勤想也不想，便断然拒绝。

  他大步跨进房间挡在了床前。

  “她是我的女儿！”

  “谁也别想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谢奕修看着他那张与裴轻窈，有几分相似的脸上写满固执与绝望。

  他笑了。

  笑声低沉压抑，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你的女儿？”

  他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满是的嘲讽。

  “裴守勤，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十三年前，你护不住她的母亲。十三年后，你护不住她。”

  “你只会眼睁睁地看着，你最爱的人一个个离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