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我只在意她

  这些话，像一把一把的刀子，捅在裴轻窈的心上。

  她再也撑不住，眼泪决堤而下。

  她掀开被子，不顾虚弱的身体，翻身下床，直直地跪在地上。

  “父亲……”

  她哭着，不停摇头。

  “没有，不是这样的……”

  谢奕修的心，疼得快要碎了。

  他俯身，要去扶她。

  “窈窈，起来。”

  他又转向裴守勤，声音冷得像冰。

  “有什么，你冲我来，别为难她！”

  可裴轻窈，却倔强地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她看着自己的父亲，那个从小到大，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的父亲。

  如今，却用最恶毒的言语，来揣测她，伤害她。

  她知道他很痛。

  可她，也很痛。

  谢奕修看着她单薄的颤抖的背影，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

  他不再去扶她。

  而是撩起衣袍，在她身旁，缓缓地跪了下去。

  裴轻窈猛地，转过头，看着他。

  “你干什么？你起来！”

  他可是太子！

  他怎么能……

  谢奕修没有看她，他的目光直直地射向裴守勤。

  这一刻，他不是大梁的太子。

  他只是一个爱着裴轻窈，并愿意为她承担一切的男人。

  “我父皇犯下的罪，你要算，可以都算在我的头上。”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窈窈，我娶定了。”

  “你敢！”裴守勤暴怒。

  “谢奕修！”裴轻窈急了，她拉住他的衣袖。

  “你别再刺激父亲了！你快走！”

  她压低声音，带着哭腔。

  “你是太子，你跪在这里，像什么话！”

  “说得没错。”

  一道清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跪在一个臣子的家里，的确不像话。”

  身着一身素服的裴越，缓缓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同样面色凝重的裴行简。

  裴越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又看了看怒发冲冠的裴守勤。

  他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到谢奕修面前，伸手将他扶起来。

  “殿下，请起。”

  另一边，裴行简也走过去，将自己的妹妹，从冰冷的地上扶起来，护在身后。

  裴越站直身子，看向自己的大哥。

  他脸上的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那张向来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面无表情。

  “大哥。”

  他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严肃。

  “我知道，大嫂离世，你伤心欲绝。”

  “但你，对两个小辈，如此相逼。”

  “就是你的不对了。”

  裴越的声音不重，却像一块巨石砸在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裴守勤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自己的幼弟。

  “你还是个孩子，你懂什么！”他怒吼，声音嘶哑。

  “我是不懂。”裴越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让。

  他上前一步，声音也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凛冽寒意。

  “我只知道，他是大梁的太子！你让他跪在裴家，跪在你的面前！这要是传出去，御史台那帮人，能用唾沫，把你活活淹死！用奏章把裴家的门楣都给埋了！”

  “大哥，你到底想干什么？”

  “大嫂离世，你伤心欲绝，我们都理解。可你是要让整个裴家，都给她陪葬？”

  “要我死？要阿简死？要你这个哭得快要断气的女儿，也跟着你一起死吗！”

  一连串的质问，像连珠炮，字字句句都砸在裴守勤的心上。

  “上一辈的恩怨，你为什么要牵连到小辈身上！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谢奕修和这件事，没有半点关系！”

  “你现在，敢指着他的鼻子骂，敢动手打窈窈，不就是仗着，他心里有窈窈，他不会对裴家怎么样吗！”

  裴越步步紧逼，最后，他走到裴守勤的面前，猛地凑到他的耳边。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但你莫要忘了。”

  “太子，亦是未来的天子。”

  “你今日，如此折辱他。将来，你就不怕他是第二个谢循吗？”

  “想想窈窈。”

  最后四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地扎进裴守勤的心脏。

  第二个谢循。

  他僵住。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哭得浑身颤抖的女儿，看向站在一旁满眼悲痛的大儿子。

  刚刚被他亲手打过的脸。

  他在做什么？

  他把对谢循的恨，对自己的无能的恨，全都发泄在这两个孩子身上。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最后，看了一眼，被儿子护在身后的女儿。

  他猛地一甩衣袖，什么也没说，转身，踉跄着离开了这个地方。

  脚步声，远了。

  屋子里，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

  裴轻窈感激地看向裴越。

  “小叔……”

  裴越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换上了一贯的心疼与无奈。

  他叹了口气，走到谢奕修面前，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

  “殿下，我大哥他悲伤过度，方才多有得罪，还望殿下莫要放在心上。”

  谢奕修的目光，从未离开过裴轻窈。

  他看着她脸上的指痕，心像是被刀割一样。

  “我在意的，从始至终，只有窈窈一个人。”

  他开口，声音沙哑。

  “裴越，你不用担心。”

  裴越松了口气。

  听这意思，将来不会对裴家出手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裴行简，也开了口。

  他对谢奕修，拱了拱手，声音同样疲惫。

  “殿下，窈窈她，受了太多的刺激。您看……”

  他顿了顿，才艰难地说下去。

  “还请殿下，先回吧。其他的事，等……等办完母亲的丧事，再说。”

  这是一个合情合理的逐客令。

  谢奕修看向裴轻窈。

  他想听她的意思。

  他想陪着她！

  裴轻窈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曾经盛满了星辰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哀求。

  她也在让他走。

  谢奕修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他不该逼她。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他朝她，逼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