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请旨

  一扬暴雨，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用劣质沙石建造的豆腐渣工程，在滔天洪水中，不堪一击。

  堤坝决口，良田万顷，尽成泽国。

  流民百万，哀鸿遍野。

  “父皇，”二皇子再次开口，语气沉痛。

  “儿臣听闻，皇兄在江南，似有督造不严之嫌。如今大错已经铸成，当务之急，是立刻派得力之人前往江南，赈灾安民，重修堤坝，否则……民心一失，国本动摇啊！”

  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

  皇帝的目光在他和沉默的百官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都未发一言的三儿子身上。

  “老三，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谢奕修缓缓出列，躬身行礼，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回父皇，儿臣以为，二皇兄所言极是。”

  他先是肯定了二皇子。

  随即话锋一转：“只是，派谁去，是个问题。此事牵连甚广，若派朝中重臣，恐与太子旧部有所牵扯，施展不开。若派皇子，五弟敦厚，但不善此道。二皇兄……需在京中为父皇分忧，亦不便远行。”

  他三言两语，便将所有人都摘了出去，只留下一个巨大的难题。

  这烂摊子，谁能收拾？

  谁敢收拾？

  大殿之中，一片死寂。

  就在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时，谢奕修抬起了头，目光直视龙椅，平静而坚定。

  “儿臣，愿往。”

  三个字，掷地有声。

  满朝文武，皆是哗然。

  这哪里是去领功，这分明是去送死！

  江南此刻就是个无底洞，灾民，瘟疫，溃败的官僚体系。

  还有太子留下的无数烂账……谁去谁倒霉！

  二皇子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狂喜。

  他本以为谢奕修是个聪明人，没想到竟如此愚蠢，主动往火坑里跳！

  也好！

  他去了江南，便等于离开了京城这个权力的中心。

  等他焦头烂额地回来，京中局势，早已尘埃落定！

  皇帝深深地看着谢奕修。

  他看不透这个儿子。

  他刚回来时，锋芒毕露，像一头嗜血的孤狼。

  可册封之后，却又沉寂下来，仿佛无心权势。

  如今，在所有人都避之不及时，他却主动站了出来。

  他到底想做什么？

  但眼下，皇帝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需要一个人，去收拾残局，去当他延伸到江南的手，去彻查太子，也去……试探这个三儿子的斤两。

  “好。”

  许久，皇帝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朕给你一道圣旨，许你先斩后奏之权！户部、兵部、工部，全力配合于你！朕只有一个要求，三个月内，平息水患，安抚流民！”

  “儿臣，领旨。”

  谢奕修跪下接旨，姿态从容。

  退朝后，二皇子谢文叙特意等在宫门口，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三弟真是好魄力，为兄佩服。江南路途遥远，还望三弟多多保重。”

  “多谢二皇兄关心。”谢奕修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还请二皇兄在京中，看好门户。莫要让某些宵小之辈，兴风作浪。”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二皇子。

  谢文叙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谢奕修的眼中，一片冰冷。

  他当然知道二皇子在想什么。

  但他更知道，自己这一去，绝不是离开权力中心。

  而是要去……亲手握住另一半的权力。

  军队，民心，还有江南富庶之地的财税。

  至于太子……

  当他踏入自己布下的第一个陷阱时，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谢奕修没有回皇子府，而是策马，径直去了朱雀大街。

  他要去见一个人。

  有些事，他必须在她走之前，亲口告诉她。

  他看向相府的方向。

  收拾江南的烂摊子是其一，将他母亲的线索，从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挖出来，是其二。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要确保，他在京城唯一的软肋，安然无恙。

  马停在裴轻窈书坊的后门，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谢奕修一身常服，从侧门而入。

  裴轻窈已在书坊里等他。

  她为他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刚得到的消息，你领了旨。江南是龙潭虎穴，你此去……”

  她没有说完，但眼中的忧虑不言而喻。

  谢奕修握住她端着茶杯的手，指尖微凉。

  他用自己的掌心，将那份凉意一点点捂热。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低。

  “江南是个烂摊子，父皇等着看我如何收拾，二皇兄等着看我如何摔死。他们都觉得，我跳进了一个必死的局。”

  “那你为何还要去？”裴轻窈问。

  “因为这个局，是我布的。”谢奕修看着她的眼睛，毫不隐瞒

  “我不去，这出戏唱不下去。太子倒不了，江南的财权和兵力，也收不回来。”

  裴轻窈的心微微一沉。

  她知道他有图谋，却没想到他竟有如此大的手笔和胆量，敢将太子、二皇子乃至整个江南官扬都玩弄于股掌之上。

  “既然你决定了，那你就要小心行事。”她满眼的担忧！

  “二皇子在江南经营多年，你动他的利益，他会不择手段。”

  “我明白。”谢奕修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你也是。我不在京中，他动不了我，便会想办法动我身边的人。我的护卫我会留下大半，你若有事，直接调动。凡事，以你自己的安危为先。”

  裴轻窈点了点头。

  “等我回来。”谢奕修忽然道。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里面盛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等我回来，我会帮你找到你母亲的下落。无论她在哪里，是生是死，我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这是一个郑重的承诺。

  裴轻窈的心，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攥住，酸涩而温暖。

  她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的野心，算计，冷酷，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只针对她一人的温柔。

  “好，”她轻声应道。

  “我等你。”

  谢奕修松开她的手，起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又说了句。

  “我还要去见一见相爷。”

  裴清窈点头：“好，父亲应该是在府里的，你直接去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