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醋意横生

  “长大了，也学会有心眼了。不过这样也好，总归不会被人欺负了去。”

  他看着裴轻窈，目光不自觉地变得愈发柔和。

  “往后我在京中，若再有人给你气受，只管来告诉我。表哥虽然只是个文弱书生，但护你周全的本事，还是有的。”

  这番话，他说得郑重其事，仿佛一个最坚实的承诺。

  裴轻窈的心里暖流涌动，她重重地点头：“嗯！我记下了！以后谁敢欺负我，我就报我状元郎表哥的名号！”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逗得傅承安朗声笑了起来。

  车厢内的气氛温馨而融洽。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街角的一处暗影里，一道颀长的身影静静伫立。

  一袭玄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谢奕修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那双狭长的凤眸，却沉沉地盯着那辆渐行渐远的傅家马车。

  眸色比这长夜还要幽深。

  他本是算准了时间，悄然跟在裴轻窈的车之后，护送她。

  当看到丞相府的马车突然停下时，他便知晓出了事。

  他已经准备好，让墨珩上前，用一个恰好路过的借口，将那个小笨蛋顺理成章地接上自己的马车。

  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另一辆马车便停在了她身边。

  然后，他便看到了那个身着绯色状元袍的男人。

  傅承安。

  金陵傅家的嫡长孙，裴轻窈的亲表哥，也是……上一世，那个至死都念着她的人。

  谢奕修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怎么会来得这么早？

  上一世，傅承安明明是在两年后，才以探花之名入京为官。

  这一世，竟提前了整整两年，还一举夺魁，成了圣上钦点的状元郎！

  也许是他重生了，裴轻窈也重生了。

  这世间的轨迹，早已因他们的归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眼睁睁地看着，裴轻窈在看到傅承安的那一刻。

  脸上绽放出那样灿烂夺目的、发自内心的惊喜。

  那是他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的光彩。

  她对着自己时，要么是小心翼翼的讨好，要么是孤注一掷的痴缠。

  要么……就是如今这般，带着戒备和疏离的客气。

  可她对着傅承安，却是那样的鲜活，那样的……毫无防备。

  她拉着他的袖子，笑得眉眼弯弯，甚至还红了眼眶。

  最后，她毫不犹豫地、欢天喜地地，登上了那个男人的马车。

  那一幕，让他觉得无比的刺眼。

  他站在街角一个通宵营业的茶摊旁，摊主见他衣着不凡，殷勤地递上了一杯热茶。

  谢奕修面无表情地接过。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着那辆马车。

  透过车窗上晃动的剪影，他仿佛能看到车内两人言笑晏晏的模样。

  那个男人温和的笑脸，她全然信赖的身影……

  妒火与无边的戾气，在他胸中疯狂冲撞。

  他指节用力。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晰。那质地上乘的白瓷茶杯，竟在他掌心，被生生捏碎了。

  滚烫的茶水和掌心的血瞬间溢出，浸湿了他的手掌，带来一阵灼痛。

  他却恍若未觉。

  一旁的摊主吓得脸色发白，大气都不敢出。

  眼前这位公子，明明生得仙人之姿，可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寒意。

  却比深冬的寒风还要刺骨。

  谢奕修死也忘不了。

  上一世，裴家倾覆，远在金陵的傅家被以“包庇罪臣”的罪名牵连，满门抄斩。

  那个意气风发的状元郎，在临刑前，用尽最后的关系。

  托人给他，带来了一封书信。

  那上面，没有求饶，没有咒骂，只有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她苦，求你放过她。”

  那时的他，只觉得可笑至极。

  他将裴轻窈护在东宫，给了她最后的容身之所，傅承安凭什么说她苦？

  直到后来，他知道了她是如何被宫人苛待，亲手捧起她冰冷的尸身，他才明白那四个字里，究竟蕴含着怎样的血泪与绝望。

  而如今……

  写下那封血书的人，活生生地回来了。

  他带着状元郎的光环，带着温柔缱绻的笑意，带着一身的清风明月，来到了她的身边。

  而他谢奕修呢？

  他算什么？

  他不过是那个害了她家破人亡，害了她心碎身死的罪魁祸首。

  他连上去质问都资格都没有！

  谢奕修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家人，是裴轻窈最重要的软肋，也是她不容触碰的逆鳞。

  傅承安是她至亲的表哥，是她最温暖的依靠。

  他若此刻冲上去，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只会将她……推得更远。

  所以他什么都不能做。

  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偷窥者，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珍宝，被别人温柔呵护。

  马车转过街角，彻底消失在了视线尽头。

  谢奕修缓缓松开手，那只碎裂的茶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血滴在斑驳的地板上！

  窈窈……

  他的唇瓣无声地动了动，吐出这个念了千遍万遍的名字。

  这一世，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再看我一眼？

  夜风萧索，长街寂寥。

  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很久。

  马车在丞相府侧门停稳。

  裴轻窈和傅成安一起下了马车。

  两人站在门口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她看向含笑望着自己的傅承安，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不舍。

  这温润如水的表哥，就像是她黑暗重生路途中，乍然亮起的一盏明灯。

  让她觉得，自己不是孤身一人在战斗。

  “表哥，”她软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依赖。

  “你刚回京，人生地不熟的，府邸都安顿好了吗？缺不缺什么东西？我……我明日让紫苏给你送些京城时兴的点心和料子过去。”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

  傅承安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

  “都好，圣上赐了宅子，就在朱雀大街，离相府不远。东西也都齐全，祖母恨不得把半个金陵都给我搬来了。”

  他温声安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