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深夜拜访

  可她不知道，她触碰到了谢奕修最厌恶的逆鳞。

  “背叛？”

  谢奕修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沈玉如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她看见他缓缓抬起眼，狭长的凤眸里，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幽暗，危险。

  “沈小姐，”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沈玉如的心上。

  “你大概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你……你说什么？”

  沈玉如被他此刻的眼神和语气吓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谢奕修敛去所有表情，面无波澜，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这人，”他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最恨被人威胁。”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玉如的脸一下变得惨白。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见谢奕修已经漠然地转过身，只留给她一个冷硬的背影。

  “三日后，我会派人将退婚书送到忠远伯府。”

  说完，他再不停留，大步离去。

  只留下沈玉如一个人，呆呆地愣在原地，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像。

  退……退婚书？

  他要和她退婚？

  就因为她的一句话？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屈辱和愤怒！

  她被当众打脸，毫不留情地抛弃了！

  沈玉如回到自己院中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温婉贤淑的假面，冲进屋里，将梳妆台上的一套白玉茶具狠狠扫落在地！

  “噼里啪啦——”

  清脆的碎裂声，像是她此刻破碎的尊严。

  “裴轻窈！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贱人！”

  她尖声叫着，眼底淬满了怨毒与不甘。

  可她终究只是个庶女。

  她的愤怒，她的咆哮，也只能被困在这方小小的院落里。

  门外的丫鬟婆子们听着里面的动静，连大气都不敢出，更无人敢上前劝慰。

  窗外是死寂的，连虫鸣都敛了声息，仿佛畏惧着屋内的寒气。

  上好的雪浪笺平铺在案，旁边研好的徽墨散发着清冷的幽光。

  谢奕修执着笔，手腕悬停。

  他要写的，不过寥寥数语。

  一纸退婚书。

  这个决定，他没有半分犹豫。

  他知道，退了这门亲，他便彻底失去了沈家这棵大树。

  在京中，他将更加举步维艰。

  可他不在乎。

  他只是……不可抑制地又想起了另一张脸。

  如果今日，站在他对面，说要与他共担风雨的是她……

  这个念头如一簇孽火，瞬间燎过心头，烫得他指尖一颤。

  他猛地闭上眼，将那不该有的妄念死死压下。

  他已经伤害了她一次，绝不能再将她拖入自己这片泥沼。

  “公子。”

  墨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大皇子来了，说要拜会公子。”

  谢奕修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深寒。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宗人府的档案，瞒不过有心人。

  他那两位好哥哥，终究是发现了他这个流落在外的惊喜。

  “请他去花厅。”

  谢奕修将那封退婚书压在镇纸下，理了理衣袍，缓步而出。

  前厅灯火通明，身着宝蓝织金蟒袍的青年正端坐品茶，正是当朝大皇子，谢衍。

  谢衍的相貌随了皇后，也温润儒雅，脸上总是带着三分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奈何皇后早逝，后位空悬至今！

  杨贵妃觊觎后位多年，即使她代掌凤印多年，却也只得个贵妃之位！

  众人只当皇帝念旧，放不下先皇后！

  可对先皇后留下的唯一皇子谢衍，又不冷不热！

  这一点让所有的朝臣都捉摸不透。

  见谢奕修进来，他立刻放下茶盏，起身相迎，姿态放得极低，热情得恰到好处。

  “奕修贤弟，为兄冒昧来访，还望不要见怪。”

  他上下打量着，眼中满是真切的感慨与心疼。

  仿佛丝毫不记得，曾在国子监带头折辱过他！

  “孤知道你才华横溢，只是……哎，看到贤弟这清苦的府邸，为兄这心里颇为心疼你。”

  谢奕修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躬身行礼，姿态比他更谦卑，语气也更疏离。

  “草民谢奕修，参见大皇子殿下。殿下谬赞，愧不敢当。”

  “哎！什么草民！”

  谢衍佯装不悦地摆手。

  “孤已经知道了，你我乃是骨血兄弟，说这些就太见外了！父皇日理万机，一时疏忽，才让你这颗明珠蒙尘在外，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他说着，拍了拍手。

  门外，一列仆人鱼贯而入，抬着一个个沉甸甸的箱子。

  箱盖打开，满室珠光宝气，金银玉器晃得人眼晕。

  “这些，只是为兄的一点心意。”

  谢衍笑得愈发亲和。

  “城东还有一座三进的宅子，地契也一并带来了。哦，对了，还有这几个丫头，都是江南那边新采买的，身段容貌都是上上之选，留下来伺候贤弟的笔墨。”

  说着，几个身段妖娆的美人便上前，朝着谢奕修盈盈一拜，媚眼如丝。

  糖衣炮弹，拉拢收买。

  这是最寻常，也最直接的手段。

  果然很愚蠢！

  谢奕修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再次深深一揖。

  “殿下的厚爱，草民心领，但无功不受禄。这些重礼，草民万万不敢收。殿下若无他事，夜已深，草民明日还有课业，恕不远送。”

  他姿态放得比谁都低，可说出的话，却是不卑不亢，软中带硬，将谢衍所有的示好都堵了回去。

  谢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深深地看了谢奕修一眼，那双温润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阴翳。

  他本以为，一个从小在底层挣扎的落魄皇子，乍然见到泼天的富贵和唾手可得的权势，定会感恩戴德，俯首称臣。

  却不想，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

  “也罢。”

  谢衍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笑脸。

  “既然贤弟清高，为兄也就不强求了。只是，贤弟要记住，只有我才是真的把你当兄弟。那一位……可不一样。”

  他意有所指地敲打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里充满了诱惑。

  “你若肯帮我，待我将来登临大宝，这大梁江山，便有你的一半！届时，封你为摄政亲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岂不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