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真相是什么

  北戎王额角青筋暴起，“毒妇！你是图德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北戎的世子妃！你竟敢勾结外人，谋害亲夫！你简直罪该万死！”

  “妻子？世子妃？”

  安平郡主猛地抬起头，那仅剩的一只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混合疯狂的恨意。

  她尖声嘶吼，“谁稀罕做他的妻子？谁愿意当这个世子妃！是他！是你们北戎！是你们强逼我和亲！是你们像抢掠牲口一样把我抢到这里！毁了我的一切！”

  她挣扎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跄着冲到众人面前，用手指掰开自己那只一直被头发遮盖的眼睛，声音凄厉。

  “你们看！你们都给我看清楚！”

  帐内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只眼睛，空洞洞的，没有眼球，只有扭曲的眼窝。

  “看见了吗！”

  安平的声音带着泣血的控诉，“这就是你们尊贵的世子干的好事！我不过是多看了那个给我送东西的侍卫一眼，我做错了什么？仅仅因为看了别人一眼！他就说我水性杨花，不守妇道！用匕首活生生地剜掉了我的眼睛！”

  她指向那具冰冷的尸体，浑身都在哆嗦，不知是因为恐惧的回忆还是极致的恨意。

  “他一边挖，还一边笑！他说这样我就只能看着他一个人了！这样一个残忍暴戾，猪狗不如的畜生！他早就该死了！我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我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他该死！该死！”

  安平郡主疯狂的怒骂在金帐内回荡，字字血泪的控诉，让原本对她充满鄙夷和杀意的部分北戎人，此刻也陷入了沉默。

  云月舒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

  愤怒与仇恨已经将这个曾经娇贵的郡主彻底吞噬了。

  说到底，安平也不过是个被被逼到绝境的可怜人。

  北戎有旧俗，世子身死，正妻若无子嗣，常常需要殉葬。

  图德一死，等待安平的几乎就是一条绝路。

  她在北戎这么久，又怎么会不清楚这一点呢？

  可是她实在太恨了，恨到不惜一切代价也想离开这里。

  那幕后之人，给了她一个看似可以逃出生天的希望，假死脱身。

  这希望如同悬崖边伸出的唯一一根藤蔓，哪怕明知可能是毒蛇伪装，她也只能拼死抓住。

  正是这被逼到极处的绝望，才让安平郡主胆大包天，连宋玄昭都敢污蔑。

  只是，那幕后之人给出的好处，真的能兑现吗？

  只怕是镜花水月，引她走向更深的深渊。

  吼出了这些，安平郡主自己都觉得可笑。

  双腿一软，再次瘫倒在地毯上。

  完了，全完了。

  她原本还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希望那个人能像承诺的那样，在事情败露后还能有后手救她。

  可现在，一切都被赤裸裸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那个她寄托了所有逃离希望的计划，此刻看来是多么可笑，多么不堪一击。

  真的好恨啊！

  恨这苦寒的草原，恨这草原上的牛羊膻腥味，恨这些粗鲁野蛮的人，恨这里的一切！

  她只想离开，回到没有这些野蛮人的地方，回到父母的跟前，回到那个曾与她花前月下的爱人怀抱。

  可是，回不去了。

  父王早已放弃了她，她那么多封泣血哀求的信件，换来的只是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慰而已。

  谁需要那些安慰？谁需要！

  安平郡主再也无法忍受图德的折磨和凌辱，即便只是一个渺茫的希望，她又怎能不紧紧抓住？

  她只是想要一个机会，一个挣脱牢笼，重新呼吸自由空气的机会啊！

  难道她错了吗？

  安平郡主感到一种荒谬和凄凉，她伏在膝盖上嚎啕大哭起来。

  云月舒看着她哭得浑身颤抖、几乎要背过气去的凄惨模样，不禁也感到有些悲伤。

  她缓步上前，在安平郡主身边蹲下，温和地安抚道：“安平郡主，事已至此，哭也无用。你被人利用，铸下大错，但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个给你毒药，许你空头承诺，意图搅乱两国和平的幕后主使。”

  安平的哭声稍微低了一些，肩膀依旧剧烈耸动。

  “你若此刻迷途知返，说出指使你的人是谁，将功折罪。我……”

  她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宋玄昭，“我可以向陛下恳求，念在你亦是受人蒙蔽且遭遇堪怜，或许能网开一面，饶你不死。”

  说罢，她看着宋玄昭和北戎王，“陛下，王上，安平郡主不过是受人挑唆，幕后主使才是那个真正该死的人，你们说是吗？”

  宋玄昭看见了云月舒眼中的哀求之色，心头微软。

  他点头道：“安平，朕在此。只要你如实招供，指认元凶。朕以大景天子之名向你保证，必护你周全。这天下，还没有人能越过朕，动朕要保的人。”

  按照草原上的规矩，背叛了丈夫的女人是一定要被点天灯的，这也叫倒点人油蜡，是一种极残酷的刑罚。

  可是看眼前这个局势，若是安平郡主什么也不说，那一切就会淹没在尘土之中，谁也不会知道那人究竟是谁。

  图德北戎王脸色铁青，他是想杀了安平郡主，但更想杀了那个差点让他与宋玄昭反目，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幕后黑手。

  他强压着怒火，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说！到底是哪个阴沟里的老鼠，指使你害死我儿，还想嫁祸给陛下！”

  安平郡主始终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见此，云月舒戳破了安平郡主的最后一丝幻想。

  “安平郡主，你心里其实很清楚，是不是？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你的人，若真有半分真心，怎会忍心将你推到这万劫不复的境地？他让你毒杀世子，嫁祸陛下，此举一旦成功，北戎与大景必起战端，生灵涂炭。而你……”

  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忍，那幕后之人当真是可恶。

  安平郡主已经落到这般境地，他竟然还要利用一个女子的最后一丝真心。

  “你，一个知道全部秘密、亲手执行了计划的人，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隐患。事成之后，他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你。他绝不会允许你活在这个世上，成为将来可能指证他的威胁。”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安平郡主身上。

  生与死，就在她的一念之间。

  她看着云月舒眼中真诚的怜悯，再回想这三年来如同炼狱般的生活……

  那只独眼之中流露出一丝难以形容的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