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人面兽心
作者:墨香客
所以他略显冰冷的眸子再一次落到了一个人身上。
“中书令韩大人。”
被点到名字的中书令韩文正身形微微一僵，疑惑为何会点到自己的名字。
他为官数十载，自认为无愧于心。
不管是贪污受贿，还是欺压百姓，他都没有做过。
所以，他有何惧之？
他整了整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官袍，步履沉稳地出列，躬身行礼：
“老臣在。不知陛下唤老臣，所为何事？老臣自问为官数十载，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民，俯仰无愧于陛下信任，终日粗茶布衣，从未敢有半分懈怠奢靡。”
他这番姿态做得十足，配上那身破旧的官袍，瞬间赢得了不少官员与百姓无声的同情。
是啊，韩大人可是朝中有名的清官，陛下莫非是搞错了？
宋玄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冰冷。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踱步。
“韩爱卿，朕记得，你出身寒微，乃陇西农家子，十年寒窗，好不容易中了秀才，却因家徒四壁，连进京赶考的路费都凑不齐。”
韩文正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出来。
好好地陛下为何提起他的出身？
难道是那件事......
不！不可能！
这件事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
他强自镇定，垂首道：“陛下记得不错，往事艰辛，老臣不敢或忘。”
“不敢或忘？”
宋玄昭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讥诮，“是啊，你确实不该忘。当年，你那位青梅竹马的未婚妻，见你困顿，毅然将自己卖入青楼，用那卖身钱，为你换来了进京的路费与盘缠。可有此事？”
“轰——！”
韩文正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位以清廉朴素著称的老臣。
他的过去，竟然有着如此不堪的隐秘？
韩文正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那双老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件被他深埋心底，自以为无人知晓的丑事，陛下竟然知道！
而且还在这祭天大典上，当着文武百官和黎民百姓的面，赤裸裸地揭开来！
“看来是有了。”
宋玄昭不需要他的回答，继续一字一句地凌迟着他的心神，“朕还听说，你当时跪在她面前，指天发誓，说绝不嫌弃她委身风尘，待你高中，必定风风光光迎她过门，用余生补偿她为你付出的一切。她信了，于是她在那个肮脏之地，强颜欢笑，不停地接客，将得来的每一文钱，都寄给了在京中求学的你，供你衣食，助你打点，让你能安心读书，结交权贵。韩爱卿，朕说的，可对？”
韩文正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冷汗湿透了他内里的衣衫。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任何语言在如此确凿的往事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宋玄昭的目光带着凛冽的寒意：“那么，你告诉朕，告诉这天下人！你后来，是如何回报她这番深情厚谊的？”
“臣……臣……”
韩文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抖如筛糠，“是她自己福薄！她后来不幸染上了花柳恶疾，不久便……便香消玉殒了！臣亦是心痛难当啊陛下！”
他说完，甚至努力挤出了几滴浑浊的眼泪，心中却暗自希冀：这最多是忘恩负义，是道德有亏，却并非律法明文规定的罪状！陛下总不能因他负心而治他的罪吧？
然而，他低估了宋玄昭。
只见年轻的帝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韩文正，事到如今，你还要自欺欺人？你真以为，你当年暗中买通那个患有脏病的乞丐，让他故意去接近你未婚妻，将恶疾传染给她的龌龊勾当，能瞒天过海一辈子吗？”
“！！！”
韩文正脸上是彻底的绝望和骇然！
他像是见了鬼一般看着宋玄昭，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瘫软在地。
“你并非负心，你是谋杀！你嫌她出身青楼，配不上你即将到手的功名与前程，又怕直接抛弃会损了你苦心经营的重情重义之名，故而使出如此毒计，既要了她的命，全了你的名声，还能让你毫无负担地另娶高门贵女！韩文正，朕说的，可是句句属实？”
这下连朝中的同僚看韩文正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
因为他平时实在是太会伪装了。
府中甚至于连一个姬妾都没有，只有一个正妻。
这在三妻四妾的众人中极其难得，他的夫人也向来是其他官员夫人羡慕的对象。
却不想他竟然还有这样一段黑历史。
未婚妻卖身供他读书考取功名，他不感恩也就罢了，竟然还谋害了她！
一个女子死于花柳病，死了都会遭人唾骂，嫌弃！
这何止是恩将仇报，简直是丧尽天良啊！
在场不少妇人看他的眼神就好似在看畜生一般，唾弃声不绝于耳。
但是这还没完，宋玄昭继续说道“可怜你那未婚妻到死都不知道是被你所害，唯一所愿便是死前能够见你一面。可惜......你只顾着成婚，走裙带关系，对她一丝垂怜也无，最后她因疼痛折磨而亡，后被一卷破席丢进乱葬岗。”
宋玄昭看他的眼神满是厌恶。
一些官员虽有贪墨，却也还在他的容忍范围之内。
毕竟人无完人，能力出众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品行如此败坏的人，怎能堪当大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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