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朝中有妖孽

  祈福大典这日，天色未亮，整个皇城便已笼罩在庄严肃穆的氛围中。

  祭台设在天坛中央，高三丈有余，汉白玉栏杆在晨曦中泛着冷冽的光。

  台下，文武百官身着各色官服，按品级肃立。

  更外围，是黑压压的京城百姓，人人翘首以盼，希望这场由天子亲自主持的大典能感动上苍，降下甘霖。

  后宫嫔妃们身着繁复的朝服，脸覆轻纱，站在祭台左侧特定的区域。

  云月舒作为御前女官，身份特殊，站在了离祭台更近的御驾仪仗一侧，这个位置让她能将台上台下尽收眼底。

  吉时将至，礼部尚书周明远身着绛紫色祭服，步履沉稳地行至台前，开始宣唱冗长而古老的祝文：

  “维大景永昌四年，岁次甲子，天子昭谨以牲醴、玉帛、粢盛、庶品，致祭于皇天上帝曰：伏惟昊天子穹，覆育群生，德泽广被……”

  祝文念完，接下来，就是祈福了。

  周明远朗声道：“第一项，迎神！”

  早已等候在天坛外的礼官们，捧着绘有日月星辰的神位，缓步走上祭台。

  众人纷纷跪下，唯有站在祭台最前方的宋玄昭，依旧挺直着脊背。

  他穿着绣着十二章纹的衮龙袍，腰间系着玉带，目光扫过台下时，带着一种强势的威压。

  “第二项，奠玉帛！”

  两名内侍捧着盛有玉璧与丝绸的托盘，走到祭台前。

  宋玄昭上前一步，亲手将玉璧放在神位前的供桌上。

  “第三项，天子上香！”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于一身明黄龙袍的宋玄昭身上。

  他神情肃穆，步履沉稳地走向祭台中央的鎏金香案。

  案上，三柱粗长的御香早已备好，烟气袅袅。

  内侍恭敬地递上点燃的香。

  宋玄昭双手接过，面对苍天，朗声祈愿，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朕承天命，抚育万民，然今岁天时不利，旱魃为虐，赤地千里，黎民受苦，朕心甚恸！今特备薄祭，虔心祷告，伏祈皇天上帝，垂怜众生，沛降甘霖，解我焦渴，佑我大景，国泰民安——！”

  说罢，他躬身，将手中的香往香炉中插去。

  就在香将触及香灰的刹那——

  “咔嚓！”

  那三柱并在一起，象征着天地人三才的御香，竟从中齐齐断裂！

  上半截带着火星掉落在地，瞬间熄灭！

  “嘶——”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文武百官们面面相觑，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香断了？！”

  “天呐！祭祀大典上，御香断裂，这是大凶之兆啊！”

  “上天示警！这是上天示警啊！”

  就连外围的百姓也看到了这一幕，顿时骚动起来，议论纷纷：

  “老天爷不收陛下的香火！”

  “是不是咱们大景做了什么触怒上天的事？”

  “难怪大旱不止，这是老天在惩罚我们啊！”

  宋玄昭的脸色变得铁青沉声喝道：“肃静！”

  现场这才稍稍安静下来。

  宋玄昭目光锐利地扫过台下，对内侍令道：“再取香来！”

  新的御香很快奉上。

  “皇天在上，若朕德行有亏，降罪于朕一身即可！万民何辜？恳请上苍，降下甘霖，以解黎民倒悬之苦——！”

  他再次躬身，小心翼翼地将香往香炉中插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盯着那三炷香。

  然而，就在香尖即将没入香灰的瞬间——

  “咔嚓！”

  那三炷香竟再次从中折断，与之前如出一辙！

  “哗——！”

  这一次，全场彻底哗然！

  如果说第一次还能勉强解释为意外，这接连两次，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完全相同的方式断裂，这已绝非偶然！

  肯定是老天在暗示大景啊！

  恐慌的情绪在百官和百姓中急速蔓延。

  窃窃私语声如同夏日蚊蝇，嗡嗡作响，再也压制不住。

  “天意！这是天意啊！”

  “上天不容我大景了吗？”

  “定是朝中有妖孽，惹怒了苍天！”

  “请陛下除去妖孽，保我大景平安！”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顿时引起了更多人的附和。

  “请陛下除去妖孽，保我大景平安！”

  宋玄昭站在原地，看着地上再次断裂的香，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钦天监监正何在？！”

  一名身着深青色官袍，年约三十五六，面容清癯，留着短须的男子应声出列，快步走上祭台，跪倒在地：“臣，钦天监监正周衍，叩见陛下。”

  他脸色凝重，眉头紧锁，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周衍！”

  宋玄昭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告诉朕，这是何故？！为何祭祀苍天，御香接连断裂？”

  周衍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骚动的人群，最后落回宋玄昭身上，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

  “回禀陛下！臣昨夜夜观天象，见紫微垣帝星晦暗，有赤气犯斗，此乃大凶之兆！尤其……”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尤其见一煞星，其色幽暗，隐带血色，自南方而入，侵扰太微垣，其光诡谲，与荧惑相呼应，主阴侵阳，邪干正，乃不祥之极！此星象显示，有阴煞之气盘踞于皇宫之内，扰乱天和，致使乾坤失序，阴阳不调，故而上天震怒，不受香火！”

  “阴煞之气？皇宫之内？”

  宋玄昭眼神锐利如刀，“可知应在何人何事之上？”

  周衍再次叩首，语气沉重而肯定：“陛下，臣反复推演星图，结合今日祭祀异象，此阴煞之气，并非应在某件事上，而是应在一个人身上！此人身带不祥，命格冲克，其存在本身，便与国运相悖，故而引动天怒，降下灾异，以示警告！”

  “一个人？”

  宋玄昭的声音冰寒。

  “是！”

  周衍抬起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御驾仪仗旁那个淡青色的身影，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根据星位推算，此不祥之人，乃是一位近期骤然得势，常伴君侧，且与水相克的女子！”

  近期骤然得势！

  常伴君侧！女子！

  云月舒脸色骤然一变，一股寒意自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原本以为今日大典最多不过是祈雨不成，却万万没想到，这竟是一场精心为她布下的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