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冤家路窄

  养心殿内，龙涎香在空气中静静燃烧，散发出宁神的气息。

  宋玄昭端坐在紫檀木御案后，俊朗的眉宇微蹙，正专注地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朱笔挥洒间，决定着万里江山的无数事务。

  云月舒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女官服饰，安静地侍立在御案一侧。

  此刻，她正微微倾身，手持一方上好的徽墨，在端砚中不急不缓地研磨着，动作轻盈，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的目光低垂，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柔顺。

  宋玄昭批完一本折子，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下意识地伸手去端旁边的茶盏，一只素白的手已经先一步轻轻取过了他手边的空盏。

  “陛下，茶凉了伤身，奴婢为您换一盏热的。”

  云月舒转身从旁边温着的小炉上取过茶壶，动作熟练地重新沏了一杯，水温恰到好处，然后轻轻放在他手边最容易取到的位置。

  宋玄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带着清雅的香气滑入喉间，驱散了些许疲惫。

  他抬眼看向身旁的女子，她正低眉顺眼地准备退回原位。

  美人在侧，红袖添香，原本乏味的事，宋玄昭觉得似乎也变得有趣了些。

  他微微扬起唇角，继续奋笔疾书。

  两人虽然没有说话，却隐隐有着些许暧昧的气息在流动。

  侍立在不远处眼观鼻、鼻观心的福公公，将这一切细微的互动尽收眼底，心中暗暗咂舌：哎呦，了不得！

  看来往后，陛下身边第一等得意的人，怕是要从咱家换成这位云姑娘咯！

  殿内再次恢复安静，只有朱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墨条与砚台摩擦的细微声响。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云月舒见宋玄昭放下朱笔，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眼下灾情已经缓解了一些，可情况依旧紧迫，不说其他，只是赈灾的银两就还差上许多。

  宋玄昭暗自估算着两日后的祈福大典可以筹集到多少银两。

  云月舒看着他皱眉沉思的模样，眼珠转了转，上前一步，“陛下操劳许久，可要歇息片刻？奴婢去为您做一些汤羹可好。”

  宋玄昭闻言，有些诧异地抬眼看她：“你还会下厨？”随即他又想起云月舒的过往，是了，她从前过的并不好，吃了许多苦。

  想到这里，他目光柔和了一些，“去吧，朕等着。”

  “谢陛下。”云月舒行礼告退，步履轻盈地离开了养心殿。

  她离去时带起一阵淡淡的梨花香，宋玄昭靠在龙椅背上，闭上眼，眼前又浮现出许多年前，母妃在简陋的小厨房里，为他忙碌着做梨花羹的身影。

  清甜的味道，似乎已经遥远得像个梦。

  ……

  云月舒带着两名小宫女，穿过重重宫苑，往御膳房走去。

  她如今是陛下亲封的掌事女官，又明显圣眷正浓，一路上遇到的宫人无不恭敬行礼。

  然而，就在途经御花园的一处岔路口时，却迎面遇上了一群珠环翠绕的妃嫔。

  为首的，正是昨日刚被贬为贵人的云锦儿，她身旁跟着的是贤妃，安嫔，还有几位等级较低的贵人、美人。

  真是冤家路窄。

  云锦儿一眼就看到了云月舒，那双原本就因嫉恨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燃起了熊熊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她看着云月舒身上那套区别于宫女，彰显着特殊身份的女官服饰，看着她那张平静无波却比自己更显清丽的脸，看着她身后跟着的宫人，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

  这个贱婢！她怎么敢！

  怎么配穿着这样的衣服，如此招摇过市！

  贤妃脸上带着温和笑意，率先开口：“这不是云掌事吗？这是要往哪里去？”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云月舒，暗道是个厉害角色，被云锦儿撞破和安王独处，不但没有被责罚，反而被提拔到陛下身边当差。

  安嫔也笑着接口，语气爽利：“是呢，还没恭喜云掌事。陛下身边添了这样一位得力的人，咱们也替陛下高兴。”

  另外几位低位妃嫔也纷纷附和，言语间多是善意。

  毕竟，这位可是能日夜陪伴圣驾的人，万一能结个善缘呢？

  云月舒停下脚步，面对众人，姿态不卑不亢，从容地行了一礼：“奴婢见过贤妃，云贵人，安嫔.....”

  这一声“云贵人”，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云锦儿脸上。

  看着曾经需要巴结她、看她脸色行事的贤妃、安嫔等人，此刻却对云月舒和颜悦色，她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呵，”云锦儿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阴阳怪气地开口，“云掌事真是好大的威风！这刚得了势，眼睛里就瞧不见旧主了？也是，如今你是陛下跟前的红人，自然不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了。只是不知，这女官的职位，能让你得意几时？可别爬得高，摔得重！”

  她这话已是极其无礼和恶毒，连贤妃都微微蹙了下眉。

  云月舒却并未动怒，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云锦儿，语气依旧平稳，“云贵人言重了。奴婢承蒙陛下恩典，忝为女官，自当恪尽职守，尽心伺候陛下，不敢有丝毫懈怠。至于得意与否，非奴婢所敢想。倒是云贵人，如今身份不同，更应谨言慎行，静思己过才是，何必在此无端揣测，徒惹是非？”

  “你！”

  云锦儿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脯剧烈起伏，指着云月舒，气得话都说不连贯，“你竟敢教训本宫？！”

  “奴婢不敢。”

  云月舒微微躬身，姿态无可挑剔，语气却毫无惧意，“只是提醒贵人，宫中规矩森严，祸从口出。若无事，奴婢还要去御膳房为陛下准备羹汤，先行告退。”

  说完，她不再看气得几乎要暴走的云锦儿，对着贤妃、安嫔等人再次微微一礼，便带着宫人，从容地从她们身边走过，径直往御膳房方向而去。

  挺直的脊背，从容的步伐，与身后那个因为极度愤怒而面容扭曲、几乎失态的云锦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贤妃看着云月舒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云锦儿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和那些若有若无投向她的目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前所未有的羞辱感让她几乎要疯狂！

  她死死盯着云月舒消失的方向，眼中的怨毒都快要凝成实质。

  云月舒！你等着！本宫绝不会放过你！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