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狂飙演技

  宋玄昭修长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若是宋玄瑾与大雍慕容氏之间，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共识。

  一个手握重兵，虎视眈眈。一个内应外合，提供便利。

  那大景的西北门户，岂不是形同虚设？

  届时，大雍铁骑长驱直入，大景江山，危矣！

  皇权之下，亲情本就淡薄如水。

  更何况，宋玄瑾和他之间，是有杀母之仇的。

  先帝在位时，诸皇子间的明争暗斗还少吗？

  若非他手段果决，抢先一步登上帝位，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便是宋玄瑾了。

  “慕容氏，宋玄瑾……”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凛冽的寒意。

  若他们当真勾结，所图必然不小。

  这落霞镇的异动，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影一，”宋玄昭抬眸，眼中锐光乍现，“加派人手，给朕盯住落霞镇那伙人！记住，只盯不动，绝不可打草惊蛇！朕要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背后还有哪些魑魅魍魉！”

  “是！”

  影一领命。

  “还有，”宋玄昭略一沉吟，走到书案前，快速研磨，铺开一张特制的密信用纸，提笔蘸墨，笔走龙蛇，“将这封密信，以最快速度，秘密送往西北，交给李牧将军。”

  李牧，是他早年安插在西北军中的一枚暗棋，能力出众，如今已是宋玄瑾麾下颇受重用的一员将领。

  此人忠心可靠，是他窥探西北军动向的重要耳目。

  密信上，他只写了寥寥数语，核心便是让李牧密切注意西北军近期是否有异常调动，尤其是与安王行踪、以及边境与大雍接触相关的情报。

  他写得隐晦，但相信李牧能明白其中的深意。

  将密信用火漆封好，交给影一，宋玄昭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疲惫。

  这皇帝之位，坐得从未安稳过。

  就在影一接过密信，准备悄无声息退下之际——

  “咔。”

  一声极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脆响，在寂静的御书房内响起。

  声音的来源，是宋玄昭的腰间。

  宋玄昭有些怔住，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他腰间悬挂的那枚玉佩，竟然凭空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裂痕贯穿了小半个玉佩，虽然未曾彻底断裂，但那刺眼的白色纹路，在烛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这玉佩乃暖玉极品，质地坚韧，若非遭受巨力撞击，绝不可能自行开裂！

  更何况，这玉佩与他送给云月舒的那一枚，乃是一对龙凤同心玉，相互之间有感应。

  云月舒！

  宋玄昭的脸色瞬间大变他赠她玉佩时曾玩笑般说过，此玉坚韧，望她亦如此。

  玉佩无故生裂，是她出事了？

  “陛下？”

  影一察觉到宋玄昭骤变的脸色和玉佩的异常，低声询问。

  宋玄昭回过神，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

  “无事。”他对影一摆了摆手，快速吩咐，“落霞镇与西北之事，按计划进行，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不得有误！”

  “是，属下明白！”

  影一躬身，身影一晃，便消失在阴影之中。

  影一刚走，宋玄昭就再也无法维持镇定。

  他看了一眼腰间带着裂痕的玉佩，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云月舒怔怔地看着手中碎裂的玉佩，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随即，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云锦儿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心底生出一丝快意。

  碎了也好！管它是谁送的，碎了就死无对证！

  她立刻抓住机会，厉声道：“皇后娘娘！您看到了！这贱婢做贼心虚，宁愿毁了证物也不肯交出来！其心可诛啊！”

  皇后的心随着那声脆响猛地一沉，几乎是下意识地投向了身旁的宋玄瑾。

  她看得分明，那玉佩质地极佳，纹饰特殊，绝非寻常宫中之物。

  更重要的是，她曾偶然听太后提起过，先帝在位时，得了一块极有灵性的玉石，并命能工巧匠特制了一批上好的龙凤纹玉佩，分赐诸位皇子，其中隐秘的象征意义，便是让皇子们将来赠与心仪之人。

  宋玄昭自然是没有给过她，她虽未亲眼见过实物，但凭着描述和此刻的观察，云月舒身上这块，无论质地，还是隐约可见的图样，都极其吻合。

  若这玉佩当真是宋玄瑾赠与云月舒的，见如此意义非凡的信物被毁，他怎会如此平静？

  皇后紧紧盯着宋玄瑾，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然而，宋玄瑾的反应却让她心头疑云更甚。

  他只是微微挑眉，仿佛眼前玉碎的场面，只是一出与他无关的闹剧。

  宋玄瑾的目光，甚至没有在碎玉上过多停留，反而带着一种饶有兴味的审视，落在了跌坐在地，泪眼婆娑的云月舒身上。

  不对劲。

  若玉佩是玄瑾所赠，他绝不该是这般反应。

  除非……

  一个更大胆、更让她心惊的猜测骤然浮现——

  难道这玉佩，是陛下所赐？！

  这个念头让皇后美眸微微睁大。

  而此刻的宋玄瑾，确实并未因玉佩碎裂而动容。

  玉佩落地碎裂的那一刹那，他分明捕捉到了，在那张布满泪痕的小脸上，一闪而过的计谋得逞的锋芒，虽然转瞬即逝，却未能逃过他的眼睛。

  紧接着，他便听到云月舒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悲切地呜咽道：“碎了……竟然碎了……”

  她双手捧着碎玉，眼泪大颗滚落，哀恸欲绝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不忍。

  宋玄瑾几乎要在心底为她喝彩。

  好演技！当真是好演技！

  这小狐狸，不仅心思缜密，这做戏的功夫更是登峰造极。

  她故意示弱，引云锦儿发难，将云锦儿和李嬷嬷彻底逼入死局。

  云锦儿上前一步，对着皇后道：“皇后娘娘！您也看到了！这贱婢冥顽不灵，不肯承认有奸夫。娘娘您心善，不忍苛责，不如就让臣妾来替娘娘做这个恶人！定要叫她开口说实话！”

  说罢，她根本不給皇后反应的时间，厉声对瘫在地上还没缓过神的李嬷嬷喝道：“李嬷嬷！你还愣着干什么？！给本宫好打！直到她肯招认为止！”

  李嬷嬷被喝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起来。

  她隐隐觉得大事不妙，可是……

  她偷偷瞄了一眼面容扭曲的云锦儿，想起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都捏在云府手里，她不敢违逆！

  把心一横，李嬷嬷脸上挤出狰狞的神色，朝着跌坐在地的云月舒再次扑去，口中恶狠狠地威胁道：“贱婢！听到娘娘的话没有？！赶紧认罪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她扬起手掌，眼看就要朝着云月舒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狠狠掴去！

  然而，就在那巴掌即将落下之际，李嬷嬷只觉得一道冰冷的目光，牢牢钉在了她的后颈上。

  她扭过头，正对上宋玄瑾那双含笑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