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坑就是为你挖的

  她微微扬起下巴，仿佛那五个策略真是她苦思冥想而来。

  “娘，嬷嬷，你们过奖了。我身为陛下妃嫔，眼见陛下为国事忧心，百姓受苦，心中实在难安。日夜思索，只盼能尽一份心力，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解难。这不过是我分内之事，实在当不得如此夸赞。”

  她说着，眼角的余光轻蔑地扫过依旧静立一旁的云月舒。

  便是当真是你提出的又如何？还不是只配给自己垫底。

  在场之人，又有谁会为你作证？！

  竟然厚着脸皮认下了，云月舒差点笑出声来，好不容易才忍住，面上都憋出一副极度惶恐的样子。

  上一世，这一场旱灾持续的时间更久一些。

  在她进宫后约莫一个月，才有谋士上书了这五条救灾之策。

  只不过当时这策略是她从其它宫人口中，零零碎碎听来的，并不成系统。

  云月舒心里也清楚，即便自己成了宋玄昭的后妃，没有家族支撑，没有根基，那也不过是以色侍人罢了。

  若是将来受人陷害，只怕是连为自己说话的人都没有。

  可如果她能解决朝臣都解决不了的民生问题，那她在宋玄昭心中的位置，可就不仅仅是一个需要攀附他的妃子了。

  所以，她重生后不久，就已经把这件事情重新思索了一遍，这才梳理出这样一套理论。

  李嬷嬷连忙拍马屁，“娘娘太过谦了！您这份仁德之心，这份经世之才，堪称后宫表率啊！”

  云月舒就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三人毫不要脸，一唱一和地将这良策，理所当然地据为己有。

  云锦儿跟云夫人倒是真的像亲生母女，都是一样的厚颜无耻。

  还有这老虔婆，云家出来的人，没有一个好货色。

  她低垂着头，无人能看见她此刻的表情。

  我挖的坑，你们抢着跳。

  这，正是我想要的。

  云月舒忽然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惶恐与不安。

  “夫人，娘娘，这、这些终究只是奴婢的愚见，纸上谈兵罢了。其中细节，难免会有疏漏娘娘若要进言，还需再三思量，万不可因奴婢的妄言而担了风险啊。”

  她这番话，看似劝阻，实为激将。

  果然。

  云锦儿闻言，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更深了，还带着几分不屑。

  “妹妹多虑了。既是利国利民的好策，些许执行上的细枝末节，自有下面的人去操心。陛下圣明，岂会因噎废食？你久居乡野，格局小，谨慎些也是常情。”

  她这话，既踩了云月舒一脚，又彰显了自己的大气与格局。

  云夫人也满意地点头，越发觉得这功劳就该是锦儿的。她甚至觉得云月舒那点小聪明在锦儿的大气面前，显得格外上不得台面。

  “锦儿说得是。”

  云夫人笑着附和，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目光锐利地看向云月舒，带着警告的意味，“月舒，今日这些话，出了撷芳殿就烂在肚子里。若是让我在外头听到半点风言风语，说是你想出的主意……”

  她未尽之语里充满了威胁。

  如果这事的真相被陛下知道，那云家就是犯了欺君之罪！

  云月舒头垂得更低，声音微颤，“奴婢明白，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娘娘的恩德与智慧。”

  “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云夫人挥挥手让云月舒退下，还有一些细节她须得再跟锦儿交代几句。

  若是让云月舒继续站在这里，亲眼看着她的计谋为云锦儿所用，云夫人觉得。自己心里也怪别扭的。

  “是。”

  云月舒恭敬地行礼，一步步退出凉亭。

  直到转身，背对那凉亭中依旧沉浸在喜悦中的三人，云月舒低垂的眼睫才缓缓抬起。

  一双清亮的眸子里，只有运筹帷幄的冷静。

  她缓步走在宫道上，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云锦儿，你既贪了这因，就要准备好承受这果。

  当你高高在上，接受赞美时，我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抽掉你脚下的砖石。

  云夫人，你今日夺亲女之策以充养女之功，他日，但愿您不会后悔。

  她微微抬首，望向太极殿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笑容。

  接风宴，她真的很期待呢。

  日子一晃，便到了接风宴这日。

  盛宴设在太极殿，此处专为大型宫宴所建，殿宇开阔，穹顶高悬，足以容纳数百人。

  因着北方旱灾，宋玄昭早前已下旨宫中缩减用度，以示与民同苦。

  故而今日这场为安王接风的宴会，虽仍保持着皇家应有的规制与气度，却比往年少了几分浮华奢靡。

  菜肴精致却不过分铺张，酒水也是寻常的宫廷御酿。

  由皇后亲自操持，宴会筹备得极为周全。

  五品及以上官员皆可携家眷列席，此刻殿内已是人影憧憧，衣香鬓影，低声寒暄与环佩轻响交织成一派皇家气象。

  殿内最上首设着帝后并坐的御座。

  宋玄昭端坐其上，脸上覆着一副银纹面具，遮住了从眉骨到鼻梁的上半张脸。

  皇后身着凤袍，端庄地陪在身侧，目光温和地扫过殿内众人。

  宋玄昭时，他都是这般模样，只当是眉骨旧伤未愈，需避光静养，因此都是习以为常。

  可列席的大臣们却纷纷愣住。

  先前上朝时陛下从未戴过面具，此刻这副遮去半张脸的面具，让众人心里犯了嘀咕，交头接耳的低语声悄然传开，却无一人敢问。

  说不定，这是陛下新的爱好......

  他们哪里能想到，堂堂九五之尊，竟会为了一个小宫女，刻意隐藏自己的真实面目。

  御座之下，按规制依次坐着后宫嫔妃，各自身着华服，或低声交谈，或垂眸静坐。

  云锦儿也在其中，这一次，她身边的宫女跟着燕儿和云月舒二人。

  此前云夫人劝过云锦儿，与其枯等陛下驾临撷芳殿，不如主动将云月舒推到陛下面前。

  云锦儿也已经想明白其中关键。

  左右等云月舒替她生下孩子，自己便会寻机弄死她，即便先让她承宠得意几日，又有何妨？

  因此，她今日特意让云月舒稍稍打扮了一下，打算寻到机会，就让她在宋玄昭面前露个脸。

  宋玄昭的目光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嫔妃席，最终落在了云锦儿与云月舒所在的方向。

  他顿了一下，原本平静的眸色微微亮了些，唇角也染上了几分笑意。

  其他妃子见状，只当陛下是在看云锦儿，纷纷投去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云锦儿心中一喜，下巴微抬，活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看来李嬷嬷说的不错，她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无人可以替代。

  眼下只是因为假孕一事暂时惹怒了陛下，他才会冷落自己。

  等会她就寻个合适的时机，献上救灾的良策！

  众人按品阶落座，官员窃窃议论着旱灾的近况。

  眼下困境无人可以解决，陛下已经下令，无论朝臣或是百姓，所给出的计策一旦被采纳，封官进爵皆有可能。

  可大家伙讨论了许久，每一条计策却都被旁人推翻。

  一时间愁眉不展。

  官员夫人们却不管朝臣的这些烦恼，她们身为女子，能做的就是为夫君打理后宅之事，处理和各位夫人的社交关系。

  这会正互相和熟悉的人打着招呼。

  唯有各家小姐们按捺不住好奇，频频望向殿门方向。

  今日的接风宴为安王而设，这位手握三十万兵权，镇守边境三年的王爷，是京中许久未散的谈资。

  “听说安王殿下容貌极盛，与陛下有几分相似呢。”

  “何止容貌，当年安王未就藩时，连太傅都赞他文武双全。”

  议论声中，殿外传来了太监高唱的通报：“安王殿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