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从云端坠落

  而淑妃，早已面无人色，呆呆地看着那摊血迹，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脑中轰鸣：完了！她完了！

  云锦儿小产了，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陛下本就对云贵妃多有宠爱，如今皇嗣没了，他怎会轻饶了自己？

  恰在此时，赵院判带着两名太医，气喘吁吁地赶到亭中，见此混乱场面，皆是心头一凛，刚要撩袍向宋玄昭行礼，便被他不耐地打断。

  “不必多礼！先看贵妃！”

  宋玄昭的声音冷峻，目光扫过瘫软在地、无人问津的李嬷嬷，脸上有着厌恶之色。

  这个老刁奴，上次掌掴月舒的账他还记着。若是就此淹死了也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再去个人，看看那个宫女。”他眼神示意了一下依旧虚弱的云月舒。

  赵院判立刻领命，让其中一个太医去看云月舒，他则带着韩太医快步走到云锦儿面前。

  韩太医一路赶来时，已从宫人嘴里听了些御花园的零碎消息，虽不知细节，却也明白这场祸事是自己女儿惹出来的。

  原本淑妃身为太医之女，是不够资格坐妃位的。

  当年若不是他在宋玄昭尚未登基时为其治过伤，又暗中释放过善意，后来淑妃哭闹着要进宫，他舍着老脸去求，宋玄昭也不会轻易许了淑妃之位。

  这些年，淑妃没脑子，韩家又没什么权势能给她助力，全靠陛下念着旧情，虽不宠爱，却也不曾苛待。

  可今日，她竟闯下了谋害皇嗣的滔天大祸！

  韩太医一路小跑，里衣都被冷汗浸湿了。

  他心里不停祈祷着祖宗保佑，千万不要让云贵妃腹中的龙种出事，否则整个韩家都要被这孽女拖下水！

  可当他看清云锦儿身下那片蔓延的血迹时，腿肚子一软，若不是赵院判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几乎要直直摔在地上。

  这个孽女！这是要把韩家满门的命都葬送了啊！

  云锦儿见到赵院判，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赵院判！快！快给本宫看看！救救本宫的孩子！一定要救活他！若……若本宫的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本宫就让陛下砍了你们的脑袋！救他！快救他啊！”

  赵院判面色凝重，指尖搭上云锦儿的手腕。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几乎拧成了一个结。

  这脉象虚浮紊乱，绝非喜脉滑象，更无堕胎之兆。

  他缓缓收回手，朝着宋玄昭深深叩首，“回禀陛下，贵妃娘娘脉象虚浮紊乱，确是受惊不小，肝气逆冲，以致……”

  “以致什么？你说啊！”云锦儿心胆俱裂，以为孩子已然不保，恐慌地催促。

  赵院判硬着头皮，将目光投向面色冰寒一片的宋玄昭，“以致冲任失调，月事骤然下行，娘娘此番见红，并非小产之兆，乃是信期至矣。”

  此言一出，整个亭阁内外，万籁俱寂。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震惊、错愕、难以置信。

  信期至矣？

  月事？

  不是小产？！

  云锦儿闻言瞪大了眼睛，瞳孔急剧收缩，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完全无法理解这几个字的含义，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韩太医也相当震惊，忙不迭上前再次为云锦儿把脉。

  果真和赵院判所说的一样，脉象虚浮无滑意，毫无胎气，确是癸水之兆！

  他刚才跳得快要炸开的心脏终于平复了些。

  还好，还好不是真的小产，他韩家满门的命，总算是保住了！

  “陛下，”韩太医跪下叩首，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贵妃娘娘她，的确是来了月事.....”

  两位太医给出的结论都是一样，给了云锦儿最终的判决。

  “你胡说！”

  “云锦儿猛地尖叫，双目赤红“本宫明明怀了皇嗣！你这个庸医！是不是本宫的孩子出了事，你不敢说出来，就编出这等荒谬的借口来搪塞本宫！搪塞陛下！陛下！您不要信他！他胡说！臣妾真的有孕了啊！”

  她已经幻想了这个孩子出生后的无数种可能，她的皇儿以后会是太子、皇帝，她也会成为最尊贵的太后！

  纵使曾打算让云月舒替自己怀孕，可那也是无奈之举。

  哪个女人不想有自己的亲生孩儿！

  现在突然告诉她这是假的，让她如何能接受！

  云锦儿看向宋玄昭，试图从他那里得到安抚和信任。

  “陛下，您快把这两个庸医拉出去砍了！他们是庸医！”

  “赵院判，你确定？”听到云锦儿没有怀孕，宋玄昭心头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赵院判语气笃定，“回陛下，臣以性命担保，贵妃娘娘确系癸水至。方才臣查看血迹，其色鲜红带暗，质地稀淡，与小产之血截然不同；再结合脉象，虚而不滑，毫无胎气，绝非孕中见红之兆。”

  “不——！！！”

  云锦儿发出一声怒吼，彻底崩溃了！

  “你们串通好的！你们都想害本宫！本宫有孕！本宫真的有孕！陛下！您相信臣妾！相信臣妾啊！”

  若是没有拥有过怀孕的喜悦，云锦儿或许不会这么激动。

  可她明明已经怀孕了！她所渴望的一切都离她那么近，现在说没就没了！

  云月舒看着她扭曲的脸，心中畅快不已。

  真相以最羞辱的方式被揭开。

  从头到尾，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她太了解云锦儿了，了解她的贪婪，了解她对权势皇嗣的渴望，更了解她那份愚蠢的自信。

  只需一点似是而非的证据，云锦儿就会迫不及待地编织出怀孕的美梦，将她自己送上云端。

  而她，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这个美梦膨胀到极致，等待云锦儿沉浸虚荣和野心之中，忘乎所以。

  然后，再轻轻一推。

  看着云锦儿从云端中狠狠坠落，看着她惊恐、崩溃、歇斯底里的样子。

  真是……畅快啊。

  这，只是开始。

  云月舒在心中无声地低语，眸中闪过一抹幽暗。

  你所在意的一切，地位、荣华、帝王的宠爱，我都会将它们一一剥夺。

  这第一步，不过是先碾碎你最迫切的奢望，让你尝尝从云端跌落的滋味。

  一直静立在旁的安嫔将这幕尽收眼底，冷眼看着云锦儿崩溃。

  先前她还怀疑是自己的药出了差错，或是云锦儿命大，竟能顶着药性怀上龙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