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她视若草芥的贱奴

  燕儿快步上前，及时搀扶住摇摇欲坠的云锦儿。

  在转身离去前，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飞快扫过不远处的假山，随即又迅速垂下眼，半扶半架着仍在轻微颤抖的云锦儿，匆匆离开了这片让她丢脸到家的是非之地。

  另一边，云月舒早已悄无声息地混入宫女队伍中，跟着人流秩序井然地退离御花园。

  没有人注意到她，更没人看到她嘴角的嘲弄。

  云锦儿一向不把下人当人看，死在她手里的宫婢无数。

  因果报应。

  今日这奇耻大辱，正是源于她视若草芥的贱奴。

  又怎会想到，竟然有人敢潜伏在她身边，只为寻机报仇。

  半年前，那个梳头手艺顶好，说话轻声细语的丫头春儿，不过是不小心勾断了云锦儿几根头发，竟被当场拖到院子里，活活让太监用廷杖打死了。

  为了威慑众人，所有宫女都被叫到院子里观刑。

  云月舒记得当时春儿的眼睛瞪得极大，临死还在不停地咒骂着云锦儿，直到气绝。

  可见她有多恨。

  春儿有个妹妹，就在浣衣局，叫燕儿。

  前世里，燕儿凭一手梳头的好本事，想方设法调来了云锦儿宫里。

  可她太急了，才得了近身伺候的机会没几天，就抖着手想从袖子里摸匕首。

  结果连云锦儿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那老虔婆李嬷嬷拧住了胳膊。

  这一次，云月舒抢先一步去了偏僻的浣衣局找到燕儿。

  “想为你姐姐报仇吗？”云月舒声音平静却带着蛊惑的力量，“我可以帮你。”

  燕儿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眼神从迟疑变成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重重地点了下头。

  毫无意外，凭着那双和姐姐春儿一样灵巧的手，燕儿很快就被云锦儿看中，成了近身伺候的梳头丫鬟。

  而那瓶云锦儿近来最爱用的头油，悄悄加入了特制的药物。

  云月舒设法弄来的并非是剧毒之物，那样太容易被察觉。

  她加入的是细细研磨过的巴豆霜和少量芒硝粉末。

  这两样东西本身气味被头油的浓郁花香掩盖，丝毫看不出异常。

  可若加上提气的参片，两者相合，便会在腹中发酵，产生大量无法抑制的浊气。

  今日御花园这般盛大的场合，云锦儿果然按捺不住要出风头。

  一曲舞毕，气血运行加速，又饮下那碗蜜露......

  天时、地利、人和。

  所有的条件都已齐备。

  从御花园到撷芳殿的这段路，是云锦儿此生走过最漫长、最屈辱的路途。

  想她堂堂贵妃，何时出过这么大的丑？还是当着陛下的面！

  这让她以后如何在陛下面前保持自己的高贵人设！

  回到撷芳殿，压抑了一路的云锦儿终于彻底爆发。

  “淑妃！那个毒妇！我定要她不得好死！”

  云月舒垂首站在角落，轻声劝道：“娘娘息怒，仔细气坏了身子。”

  云锦儿转身，狠狠扇了云月舒一巴掌，“贱婢！看本宫出丑你是不是很得意？是不是也在笑话本宫？！”

  云月舒连忙跪倒，捂脸哽咽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心疼娘娘…”

  “谅你也不敢！”云锦儿气喘吁吁，眼神怨毒，“淑妃那个贱人，本宫早晚要叫她不得好死！”

  云锦儿发了一通脾气，这才觉得舒坦一些。

  她坐在椅子上，眼底满是算计，盘算着如何才能扳回一局。

  不过半日的功夫 ，云锦儿的光荣事迹就传遍了整个皇宫，甚至还有蔓延到宫外的趋势。

  云锦儿气得心口疼，又砸了几样东西，可除了关起门来咒骂，也无计可施。

  这事背后定然是其他那几个嫉妒她的妃子推波助澜。

  可她就算再得宠，权势再大，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抓起来杀了。

  “娘娘，”李嬷嬷适时地端上一杯温热的宁神茶，“您先消消气，别再为那些下作的流言蜚语气坏了身体。外头的人爱说什么，且让他们说去，不过是过过嘴瘾，伤不着您分毫。”

  她将茶盏轻轻放在云锦儿手边，目光意有所指地投向殿外：“眼下最最要紧的，是圣心。只要陛下的心牢牢系在咱们撷芳殿，任凭外头风吹浪打，您也依旧稳如泰山。有了陛下的恩宠，日后还有什么愁的？届时想收拾谁，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云锦儿顺着李嬷嬷的视线望去。

  院子里，云月舒正小心地擦拭着红漆廊下的栏杆。

  将养了两日，脸上的气色看起来也好多了。

  云锦儿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像打量一件趁手的工具。

  一个现成的，能替她拴住圣宠，生下皇子的肚子。

  “碧玉！”云锦儿的声音冷厉，“去请陛下，就说本宫备下了他最爱的雪顶含翠，新得了绝妙的曲谱，请陛下务必来品鉴一二。”

  碧玉脸色发白，现在这个档口，陛下怕是不好请......

  可她只是个奴婢，不得不从。

  半炷香的功夫碧玉便回来了，她刚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娘娘…陛下说…说今日国事繁忙，就…就不来了…”

  云锦儿闻言猛地将茶几上的茶盏砸向碧玉。

  滚烫的茶水混着鲜红的血液，立刻从碧玉的额角蜿蜒而下。

  她疼得浑身一哆嗦，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呼痛，更不敢躲闪，只盼望着云锦儿发过脾气后能饶她一命。

  云锦儿目光扫过底下噤若寒蝉的宫人，“再去请！就说本宫病了！”

  一个胆大些的宫女哀求出声：“贵妃娘娘，求您开恩！奴婢们卑微，若是这般去搅扰陛下，惹得圣心不悦，奴婢们死了不足惜，只怕会牵累满门啊娘娘！”

  云锦儿冷哼一声，居高临下的道：“你们的命，你们那一家子贱民的命，本就卑贱如泥，不值一文！能在死之前，为本宫尽一点心力，替本宫分忧，那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别不知好歹！”

  宫女们吓得魂飞魄散，互相看了看，眼中满是绝望。

  陛下不愿意过来，她们当奴婢的又能怎么办？难道还能去御前强拉硬拽不成？

  贵妃的怒火无处发泄，便拿她们撒气。

  在这深宫，她们的命，就如蝼蚁一般。

  云锦儿见没人肯去，恼怒至极，“一群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来人！给我打！打到她们一个个肯点头为止！”

  殿外候着的侍卫立刻应声而入，他们面无表情，手中提着乌黑的鞭子。

  鞭子划破空气，随即狠狠抽落在一个宫女的背上。

  “啊！”

  一声惨叫响起。

  那宫女猛地蜷缩起来，背上瞬间出现一道狰狞的血痕。

  更多的鞭子落下，毫不留情。

  惨叫声、哭泣声，宫女们在地上翻滚躲闪，却哪里逃得开？

  云锦儿冷眼看着，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