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抽丝纺线

  烧烤的香气在空地上弥漫开来。

  烧烤这东西各家有各家的秘方，都觉得自己烤出来的最是美味。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滋啦作响，腾起的烟火气混着肉香，直往人鼻子里钻，引得人口水都要流出来。

  最先烤好的几串自然先呈给了四爷。四爷刚接过，还没来得及送入口中，怀里的萧沐霖就伸出了小手，动作快得很，精准地朝那滋滋冒油的肉串抓去。四爷手腕一转，轻松避开，那肉串在她眼前晃了晃，引得小家伙咿咿呀呀地叫，眼见抓不着，小嘴一瘪，眼眶立刻蓄上水汽，哼哼唧唧地假哭起来。

  四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竟也起了玩心，拿着肉串在她眼前慢悠悠地晃动逗弄。那肉香近在咫尺却吃不到，萧沐霖急得咿咿呀呀，手脚并用地扑腾。

  王妃在一旁看得心惊，忙道：“爷，您小心些，仔细那签子尖儿别扎着童童。”

  四爷浑不在意，依旧拿着肉串逗弄女儿，嘴角噙着一点难得的松散笑意：“我小心着呢。”

  江明珠正吃着自己的烤串，看到这一幕，忽然想起什么，转头低声吩咐巧燕：“去厨房借把结实些的剪刀来。”

  巧燕应声而去，很快取了回来。江明珠接过剪刀，将烤好、准备分发给众人的肉串，那竹签尖尖的头部，一一仔细剪掉，才让丫鬟们分下去。

  晚星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懊恼之色：“姨娘，还是我来吧。是奴婢思虑不周，竟没想到这一层。”

  江明珠将剪好的肉串递给大家，语气平和：“哪里的话。平日里吃的人都是大人，自己都会小心。如今不是有了小郡主嘛，她年纪小，好奇又好动，咱们就得多注意些。”

  王妃拿起一根被处理过的肉串，看了看平整的签头，点头道：“还是亲娘想得周到。看来我们带童童，还得继续努力，才能追上你这份细心。”

  江明珠微微低头笑道：“王妃快别打趣奴婢了。您对小郡主日常的照料，事事精心，可比奴婢这点小聪明强多了。”

  王妃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四爷道：“带童童最辛苦的还是咱们爷，白日上值，夜里也难得安寝。来，咱们一同举杯，向爷道声辛苦。”

  四爷抬眼，哼笑一声：“你现在也学着调皮了。”话虽如此，仍举杯与王妃、李侧妃等人一同饮尽。

  桌上摆满了各色冷饮、时令鲜果与香气扑鼻的烧烤。萧沐霖被四爷抱在怀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吃食，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哗哗地流，小手还不安分地往前够。

  李侧妃拿着帕子，轻轻替小郡主擦了擦口水，笑道：“这再过几天，童童就要满五个月了，怕是也要萌牙了吧？到时候，是不是就能稍稍尝点米油了？”

  四爷腾出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女儿胖乎乎的脸颊：“是要萌牙了，如今逮着什么啃什么，牙床摸着是硬了些。待满了五个月，少少给她尝些滋味也无妨。”

  王妃也附和：“我看应该也能给了。童童长得壮实，比一般月份的孩子都显大，什么都灵泛些，兴许比别人要超前点。”她说着，目光转向正在美滋滋吃着烧烤的江明珠，“春杏，你觉得呢？”

  江明珠连忙放下烤串，拭了拭嘴角，才回道：“回王妃，奴婢也觉得能试试。小郡主确实健壮，看咱们吃东西，她也眼馋得很。少少喂些米油试试也好，若她不愿吃，吐出来也就罢了，不强求。”

  这时，刘秋萍插话笑道：“说起吃的，姨娘晌午还亲自去果园摘了些梨子？可真会挑，这梨子又甜又脆。”

  江明珠抿唇一笑：“我哪会挑，不过是自己瞎晃悠时听庄子上的人说的。今日带来赴宴，也是借花献佛。”

  刘秋萍显出几分兴致：“听着倒有趣，改日我也想去亲手摘些。”

  “活动活动筋骨也好，”江明珠提醒道，“只是要赶着清晨或傍晚凉快的时候去，仔细别中了暑热。”

  王妃听着她们说话，又转向四爷，商量起正事：“爷，咱们在这皇庄还要住上一段时日，附近也有来避暑的人家，您看……我们是不是该寻个日子，走动走动？”

  四爷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语气淡而坚决：“不急。左右都是为了避暑松快来的，没必要特意去惹眼。”

  何况四爷这没出门就已经开始招蜂引蝶了。

  他指的显然是昨日画舫上威远侯小姐那桩事。王妃了然，便不再多言，只柔顺一笑：“是，都听爷的安排。”

  经姚芷兰先前讲授了些孕产调理身体之道，众人胃口似乎都开了些。江明珠更是对着眼前溪光山色，胃口大好，荤素不忌，吃得惬意时，脚尖在裙下无意识地轻轻点着。

  目光落在清澈的溪流上，上游确有水略深之处，她心里不由琢磨起来，不知此地能否学凫水。

  她不禁又想起那个盘旋在心头的念头。在这里，女子落水被男子所救，往往就意味着失节，是灾祸。可若反过来呢？假如一个男子落了水，岸边只有一个会游泳的女子，这女子救是不救？若都是平民百姓，或许只是良心上受些煎熬。可若那男子位高权重，这救还是不救呢……

  “发什么呆？”四爷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江明珠猛然回魂，对上他探究的目光，连忙垂下眼睫，低声道：“回爷的话，奴婢是在想……奴婢这辈子，是不是都学不成凫水了。”

  四爷眉头微蹙：“也不至于。若真想学，寻一处稳妥的水域，拉了帐幔隔绝视线，再找个精通水性的女子来教便是。”

  江明珠却轻轻摇头，推拒道：“谢爷的好意，还是……算了吧。纵使拉了帐幔，也难保没有风言风语。若因此连累了教习女子的名声，奴婢……也没办法给人家寻个好人家嫁了。”

  四爷抱着萧沐霖的手臂紧了紧，语气淡然：：“不碍事，将闲人清了便是。”

  王妃在一旁听着，适时温声开口：“我平日看些游记杂书，上面写到南方多水乡，女子采莲、采菱角，偶尔湿了衣裙也是常事，皆是为了劳作生计，似乎不像我们北方这般苛责。可见这事，也与各地的风气习俗有关。”

  残席撤下，剩下的烤肉便散给了随侍的丫鬟们。她们低声道了谢，欢欢喜喜地退到不远处树荫下分食去了。

  他们几人仍围坐在原处，摇着扇子纳凉，说些闲话。

  说到夏夜，就不得不说，夏日恐怖纳凉特辑了。run某man开始制作的时候那真是大场面，特别精心，百看不厌，想着想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坐在她近旁的杨清荷听见了，好奇地侧过头问：“姨娘这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了？独自乐成这样。”

  江明珠忙敛了笑意，轻轻摇着手中的折扇遮掩：“没什么，不过是些无稽的念头。”

  李侧妃也瞧见了，打趣道：“你这个人，真是小气得紧，有什么乐子还要独享，不肯分说给我们听听？”

  江明珠只得陪笑：“可不是我吃独食，而是我方才想起，原来夏夜炎热都是互相讲鬼故事降温的，这么吓人的东西也没法讲啊。”

  抱着萧沐霖的四爷闻言，眼皮未抬，只淡淡开口：“确实不必讲。童童还小，别惊着她。”

  江明珠立刻垂首应道：“是，奴婢知道了。”

  王妃一边轻柔地给趴在四爷怀里昏昏欲睡的萧沐霖打着扇子，一边像是忽然想起，对江明珠道：“说起纳凉，是你屋里热吗？若是冰块不够，我再让人给你多送些去。”

  “多谢王妃惦记，”江明珠婉拒，“奴婢那院子位置偏，树荫也密，如今已是够凉快了。方才想到那吓人降温的法子，都是在……在厨房做事时，实在热得没法子才想的歪主意。”

  那就是在太子府做事的时候了。

  王妃了然，温声道：“那都是老黄历了。如今苦尽甘来，都是好日子了。”

  江明珠顺着她的话，做出感激的模样：“是呢，都是托王爷和王妃的福，仁善宽和，奴婢才能过上如今这般安稳舒心的日子。”

  四爷目光扫过江明珠，似乎随口一问：“你在太子府灶上，都做些什么活计？”

  江明珠心头微紧，谨慎答道：“回爷的话，奴婢愚笨，在太子府不过是在灶下做些烧火的粗活，别的也学不会。”

  四爷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灶下的活计，想来也极劳累。到了晚上，是否会清闲些？”

  “太子府上大，大小主子又多，晚上灶上的火也是不熄的。”江明珠老老实实地回答，“不论哪位主子夜里想用些点心羹汤，或是要用热水，灶上都得时刻预备着，不敢怠慢。”

  王妃在一旁轻轻颔首，附和道：“太子府规制宏大，人员众多，确是如此。”

  四爷指尖在膝上轻轻敲了敲，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太子殿下深得父皇与元后宠爱，当年觉得东宫狭小，特意另建了恢弘的太子府，以便太子殿下居住。”

  这话牵扯到圣心与嫡庶，分量极重，桌上顿时静默下来。谁都知道皇上对已故元后所出的太子偏爱有加，其他皇子目前无人能及。

  江明珠心里默默想着现代网络上流行的那句话——如果故人留给你的不是冷冰冰的死物，而是活生生的孩子呢？爱是常觉亏欠，那皇上对太子，可真是觉得亏欠得太多了，娇惯得也委实过了头。

  这时，常顺领着一个庄上的管事走了过来，适时打破了这微妙的沉寂。

  四爷便不再继续先前的话题，对江明珠道：“你不是好奇吗？想问什么，自己问便是。”

  那管事上前给在场诸人行了礼，恭声道：“贵人想知道什么，奴才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江明珠定了定神，开口道：“也不是什么刁钻问题。只是方才瞧见对面放着的羊，跟寻常的羊似乎不太一样，毛发体型都有些不同。”

  管事忙答：“贵人好眼力！那些羊并非本地品种，是从关外东北那边进贡上来的，说是那边的特有品种，肉质鲜美。一部分宰杀供了御膳，剩下的便在皇庄里养着，自行繁殖了些。”

  江明珠微微讶异：“原来是贡品。”

  管事见她神色，以为她动了尝鲜的念头，忙道：“贵人可是想宰杀尝尝？这庄子陛下既已赏给了四爷，一应物产自然也归四爷随意处置。”

  恰在此时，四爷怀里的萧沐霖脑袋一点一点，已是瞌睡了。四爷调整了下姿势，将她横抱在臂弯里，轻轻拍着，闻言看向江明珠：“你想吃羊肉？”

  江明珠默然片刻，摇了摇头：“回爷，奴婢不是想吃羊肉。是看那羊毛……似乎格外厚实绒密，与寻常羊毛不同，心中好奇罢了。”

  管事听了，笑着解释：“贵人观察入微。这东北来的羊，羊毛确实柔软蓬松，保暖极佳，不论是硝制了做皮袄，还是剪了毛做毡毯，都是顶好的材料。”

  四爷见女儿已睡沉，便站起身来：“既如此，你若有兴致，得了空自己去瞧瞧便是。童童睡着了，夜里风凉，我们先回去了。”

  众人忙起身恭送四爷与王妃离去。

  待他们走远，江明珠才对那管事道：“那便有劳管事，待我得闲了，便去羊圈那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