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波涛汹涌
作者:苟花花
姚芷兰捏着那截石膏粉笔,转身面向墨色的木板,手腕悬动,刷刷几笔,一个简洁却特征分明的女性人体轮廓便跃然板上,关键部位勾勒得清晰直白。
下首坐着的几位女眷,连同她们身后侍立的丫鬟婆子,霎时都羞红了脸,纷纷垂下头去,或是用帕子半掩了面,目光躲闪,不敢直视。江明珠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这图画得颇为精准,可眼角余光瞥见身旁李侧妃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她犹豫了一瞬,暗自吸了口气,努力想把脸颊憋出点红晕来,奈何演技有限,只得作罢,继续保持着一脸“学术性”的平静。
姚芷兰一旦进入讲课状态,神色便变得专注而坦然,仿佛眼前不是令人羞赧的人体图,而是再寻常不过的药材图谱。她音色清朗,不疾不徐:“今日我们便先从这胸前双峰讲起。婴孩初生时,除却腿间之物,男女身形本无大异。待年岁渐长,至九岁上下,女子胸前便开始悄然变化,自平坦处慢慢隆起,此乃生长之常理。”
她粉笔轻点黑板图示:“这隆起过程中,或伴有轻微胀痛,亦是常态,无需惊慌。待长到十四岁,天癸至,月事来潮,此处便已显山露水,轮廓分明了。”
底下众人听得面红耳赤,呼吸都放轻了,却见上首的王妃神色如常,听得认真,便也无人敢造次,只得强捺羞意,竖着耳朵继续听。
“即便月事已至,这胸乳仍会继续生长,”姚芷兰继续道,目光扫过众人,“乃至日后孕育子嗣,哺乳婴孩,亦会使其再度丰盈变化。”
这话一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在场唯一生育过的江明珠。江明珠正神游天外,猛然成为视线焦点,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挠了挠脸颊,干巴巴地解释:“那个……我、我没喂过奶。”
姚芷兰善解人意地微微一笑,将话题自然带过:“下面,我来讲讲,何为康健之象,何为异常之兆。”她神色转为严肃,“康健之乳,若受外力撞击,自然疼痛。然其无端自痛,则需警惕。女子行经之前,气血聚于胞宫,上涌于胸,常感胀满刺痛,此乃气血暂时郁结,乳络不畅所致,亦属常见。”
她放下粉笔,双手在自己胸前比划,演示着如何触摸、按压,以探查是否有异常的结节、硬块,解说得细致入微。厅内鸦雀无声,方才的羞赧渐渐被一种求知的好奇与专注取代,众人都凝神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生怕漏掉半分。
不知不觉间,墙角那座西洋大座钟的指针已悄然滑过一个小时。姚芷兰瞥了一眼,停下讲解,面向众人微微躬身:“今日便讲到这里,多谢诸位耐心听讲。”
众人这才恍然惊觉时光飞逝,竟是听得入了神。
王妃率先起身,脸上带着赞赏的笑意:“芷兰老师讲得深入浅出,条理分明,当真引人入胜,令人不觉时光流逝。”
姚芷兰忙向王妃还礼:“王妃过誉了。”
吴明雅又对众人道:“好了,今日课毕,便散了吧。明日仍是此时此地,若哪位身子不适或有事,遣人来说一声便是。”
众人依序告退。待人都散去得差不多了,江明珠刻意走在最后徘徊。
姚芷兰正收拾讲稿,见她徘徊,便问道:“姨娘可是还有事?”
江明珠摇摇头,指了指黑板旁的粉笔盒:“无事,就是想看看你写字的这笔。”
姚芷兰笑道:“这有何为难的,姨娘上前看便是。”
江明珠走上前,拈起一根细看。这精制的粉笔果然不同,比她们自己用竹模灌的精细匀称许多,共有白、黄、红、蓝四种颜色。她拿起一支红色的,问道:“这个,我能试试么?”
“姨娘尽请使用,”姚芷兰很是大方,“这东西本就是为了写字的,有的是呢。”
江明珠便走到黑板前,用那红粉笔写下“人之初”三个字。笔触顺滑,显色清晰,与后世所用的竟相差无几。她端详着那三个端正的红字,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微澜。在这沉寂的深宅里,她到底还是留下了一点,属于自己的、微不足道却切实存在的改变。
姚芷兰收拾好东西,见江明珠望着黑板出神,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姨娘……您觉得,我今日讲得如何?”
江明珠回过神,看向她,语气诚恳:“讲得很好。将我们这些女子不知道、不便问、也无人可问的东西,明明白白地讲了出来,这便是极好的。”
姚芷兰松了口气,却又带着点不确定:“我未曾听过别的先生授课,也不知这般讲法,是否合适……”
江明珠想了想,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说道:“你只需记得,把自己和学生都当做初入学堂的蒙童,凡事往最简单、最直白里说,力求通俗易懂。你若一味引经据典,说得云山雾罩,我们这些没念过多少书的,怕是听不了几句便要昏昏欲睡了。道理讲明白了,便是好老师。”
姚芷兰闻言,若有所思,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姨娘指点,芷兰明白了。”
等回到院子里,留守的几个人追着问巧燕今天上课都学了什么,巧燕红着脸讲了。几人也都听的红了脸,但是小红小翠跟巧燕一样正是身体发育的时候也听的非常认真。厨娘豆儿也听的非常认真,听完了还意犹未尽,追着问没有了吗?
巧燕说没有了,明天还要继续上课呢,明天会讲新的。
豆儿心事重重地回了厨房,在小凳子上坐下,手撑着额头,发起呆来。今日这课,她听得比谁都认真,只因姚大夫讲的,句句都戳在她的难处上。
她胸前这“本钱”,实在是过于丰厚了些。若她是那养在深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或许还能算作一种资本,可偏偏她是个厨娘,每日里劈柴、烧火、颠勺、揉面,哪一样不是力气活?这两团沉甸甸的累赘,走路时晃荡得厉害,跑动起来更是牵扯得胸口生疼,连喘气都觉得不那么顺畅。
夏日里厨房如同蒸笼,汗水一层层淌下来,积在乳房下头的褶皱里,又湿又黏,没几日便闷出红疹子,痒得钻心,挠破了更是火辣辣地疼。她也试过用布条紧紧束起来,可那样一来,胸口被勒得喘不过气,干活更不得劲。
这般私密的苦楚,向谁去说?即便同是女子,也羞于启齿。她方才听着巧燕转述那些女子身体的常识,心里头一次燃起些微希望。要不去问问姨娘?她总是有些小方法小妙招?
正胡思乱想着,疏影掀了帘子进来,见她蔫头耷脑的,便问:“豆儿,可是有什么事?”
豆儿慌忙摇头,强打起精神:“没什么大事。疏影姐姐来厨房,可是姨娘要添什么吃食?”
“我来拿个勺子。”疏影说着,取了东西,走到门口却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语气温和却认真,“豆儿,咱们这院子里就这几个人,是要长长久久相处下去的。你若真有什么烦难事,不妨说出来,大家一起参详参详,总好过你一个人闷在心里。”
豆儿心里一暖,低低应了一声:“嗯,谢姐姐关心。”可那话在嘴边滚了几滚,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疏影见她如此,也不便再逼问,拿着勺子回去了。她犹豫片刻,还是将豆儿似有心事的情况禀告了江明珠。
江明珠听了也觉得奇怪。她这院里人际关系简单,没什么勾心斗角,豆儿能有什么烦心事?她试探着猜道:“莫不是……因为她妹妹没跟她分到一处当差,心里不痛快?她们姐妹原来不是在一处的么?”
巧燕和疏影都摇了摇头,表示并不清楚豆儿家中具体情形。厢房就住了她们几个,小红小翠一间,疏影与巧燕一间,豆儿独自一间,平日瞧着也还算开朗,实在想不出缘由。
“你们与她相处的时候多,私下里问问她。”江明珠吩咐道,“有些话她对着我不好开口,跟你们或许能说出来。咱们统共就这几个人,关起门来过日子,总要互相帮衬着才好。”
夜里,豆儿在房中用温水仔细擦洗了身子,待水渍干了,便取出药膏,用手指蘸了,小心涂抹在胸前那片已然有些破溃的红疹上。药膏带来的微微刺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咬着牙继续——若不处理,只会溃烂得更厉害。
正等着药膏晾干,忽听得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疏影压低的声音:“豆儿,你方便吗?我是疏影,能进来聊聊天吗?”
豆儿吓了一跳,慌忙将衣衫拢好,系好衣带,扬声道:“稍等,我……我正在擦洗!”她手忙脚乱地穿戴整齐,这才匆匆过去开了门。
“疏影姐姐,当然能来,快请进。”她侧身让开,又道,“你先坐,我去把脏水泼了。”
疏影点点头,在房内唯一一张凳子上坐了,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床头那小桌,上面赫然放着那盒打开的、散发着淡淡药味的膏脂。
待豆儿泼完水回来,疏影便直接指着那药膏问道:“你受伤了?怎么在用这个?”
豆儿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几乎是扑过去将药膏收进抽屉里,声音都带着慌:“没、没受伤!没事,就是……就是一点小毛病。”
疏影何等伶俐的人,她是四爷亲自挑来的人,察言观色自是一流。她看着豆儿那羞窘难当、欲盖弥彰的模样,再联想到她今日听的专注与此刻的慌乱,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她放柔了声音,带着不容回避的关切:“豆儿,这就是你烦恼的事,对不对?跟……胸前有关?”
豆儿被说中心事,羞得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哭腔:“好姐姐,你快莫问了,真是羞死个人了!”
疏影见她这般,神色却更凝重了些,她拉下豆儿的手,握在掌心,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豆儿,如今已不是羞不羞的时候了。你既用着药膏,可是伤处破了皮、见了血?咱们如今与小姚大夫也算有些交情,若真不妥,请她来悄悄看一看也是使得的。你若是担心诊金药费,咱们院里这几个姐妹凑一凑,或是豁出脸面向姨娘借一些,总能应付。身子是自己的,切莫因着害羞延误了,小病拖成大症候!”
豆儿见她误会深了,连连摆手,急得眼圈又红了:“好姐姐,你千万别告诉姨娘!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症,就是……就是天热,胸前……长了疹子,磨得难受罢了,不值得大惊小怪,更不值得张扬!”
疏影坐到她身边,挨得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豆儿,你我都不是那等娇气的人,寻常痱子痒疹,断不会让你愁成这样。咱们关起门来说句体己话,若真是小毛病,咱们自己想法子缓解了便是。可若……若是什么会过人的(传染的),姐姐我便不能替你瞒着,为了院里其他人着想,恐怕……就得禀明上头,让你换个地方了。”
这话如同惊雷,豆儿吓得一把抓住疏影的手,力道大得指节发白,声音都变了调:“没有!不是传染的!姐姐千万别赶我走!我、我让你看就是了!”
她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颤抖着手解开衣衫,将那困扰她许久的苦处展露在疏影面前。
疏影凑近仔细一看,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那丰腴的胸脯下缘,皮肤因长期被汗水浸渍、衣物摩擦,已是通红一片,布满了细密的红色疹子,有几处甚至已经破皮,渗着淡淡的水液,瞧着便知是又痛又痒。她小心地用指尖碰了碰边缘,问道:“这……这是怎么弄的?竟如此严重?”
豆儿声音带着哽咽,又有些释然:“就是天热,在灶前做事,汗出得多,这里……这里总也透不过气,日日被汗水腌着,就……就破了。姐姐你看,只有这一片,别处都没有,真的不是会过人的病!”
疏影仔细查验过,确认别处肌肤完好,这才松了口气,帮她将衣衫拢好,正色道:“这确是个私密事儿,不好对外人言。但既已如此,便不能再硬扛着拖下去了。等明日,我寻个机会禀了姨娘,请她想想办法。姨娘向来有些玲珑巧思,说不定能有法子让你好受些。”
翌日,等江明珠用过早膳,遛完弯,疏影便领着惴惴不安的豆儿来见江明珠。关了门窗,说明缘由,豆儿红着脸解开衣襟。
江明珠一看,也愣住了。这问题对她而言,实在是前世今生都未曾有过的“富贵烦恼”——她自个儿,那可是标准的“对A走天下”,轻松省事。
端详了片刻,她心里便有了谱,安抚道:“别急,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现在穿的肚兜不合适。我给你重新做一件,能把它们好好托住,分担分量,也透透气就好了。”
江明珠当即拿软尺给豆儿量了尺寸,跟巧燕、疏影比划着说了‘托住、透气’的核心思路,让她们用细棉布裁剪罩杯和肩带,自己则用铜丝弯了搭扣。 不过两个时辰,一件简单却实用的改良胸衣就做好了
豆儿半信半疑地穿上,系好背后的搭扣,捋顺好肩带。那一瞬间,她只觉得一直沉沉下坠、晃荡不安的双乳被稳稳地承托起来,重量仿佛被均匀分散,呼吸骤然顺畅了许多,连带着腰背都似乎挺直了些许。她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看,又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
江明珠围着她转了一圈,问道:“感觉如何?这肩带将来改一改,可以调节松紧,免得勒得不舒服。”
豆儿笑得合不拢嘴,对着江明珠便是深深一福:“这样就非常好了!又稳当又轻快!多谢姨娘!奴婢……奴婢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江明珠看着她那如释重负、欢欣雀跃的模样,也由衷地替她高兴。只是……
她默默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刚才那片白花花、沉甸甸的波涛汹涌。
阿弥陀佛。
没有别的,就是有点晕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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