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财神爷与分红

  江明珠抱着怀里“作案”完毕的萧沐霖，真是放也不是，继续抱着那股湿热感又贴着腿，浑身不自在。

  人一尴尬起来，总会显得格外忙碌，她下意识地调整着抱孩子的姿势，眼神飘忽，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还是四爷眼毒，隔着几步远便瞧出端倪，眉头微蹙，问道：“童童尿了？”

  江明珠尴尬得耳根发热，点了点头。

  四爷没说什么，上前几步，俯身便将女儿从她怀里接了过去。两人距离拉近的瞬间，一股清浅的、混合着奶香和干净皂角的气息涌入江明珠鼻尖。她脑子里冷不丁冒出一段上辈子看过的网络段子——有姑娘觉得男友身上总有股好闻的奶香味，结果后来发现，那是因为男友有个半岁大的儿子。

  这联想来得突兀又荒谬，让她差点没绷住表情。

  四爷却已抱着童童走到一旁备着软垫的小榻边，动作熟练地解开湿透的尿布，自有丫鬟递上温水和干爽的布巾，他竟亲自动手，一丝不苟地给女儿清理起来，那专注的神情，与他在刑部审阅卷宗时一般无二。

  江明珠僵在原地，腿上那片濡湿在微风中带来些许凉意，更觉尴尬。她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面，却见李侧妃与刘氏正怔怔地望着四爷照顾孩子的背影，眼神专注，神色间是难以掩饰的哀戚与落寞。

  江明珠心头一动，猛地想起巧燕曾私下提过，这两位都曾有过身孕，只是福薄，未能保住……如今瞧着四爷对童童这般细致入微，怕是又勾起了伤心往事。

  她不想在此刻显得过于突出，更不愿继续忍受腿上的不适，便起身向王妃行礼：“王妃娘娘，奴婢衣衫不洁，想先告退回去更换。”

  吴明雅目光温和地掠过她裙衫上那块明显的深色水痕，却摆了摆手：“不碍事，再说两句话便可散了。等会儿童童收拾妥当，怕是又要闹着出去，大家也坐不安稳。”

  江明珠只得依言重新坐下，只是姿势更显拘谨。

  王妃见四爷那边已快收拾妥当，便环视众人，开口道：“春杏姨娘此番生产，爷为了确保平安，特意筹备了一支护卫生产的团队。其间也发现，女子从怀妊到生育，确有许多需要留神讲究之处。已请了小姚大夫，从明日起，给大家讲解一二。明日申时中（下午四点），还是到此花厅来。”

  几人闻言，皆起身谢恩。江明珠心下明了，这既是王府对子嗣的重视，某种程度上，也是将她之前说的学习，以更稳妥的方式推广开来。

  这时，四爷已给萧沐霖换好了干爽尿布，小家伙立刻恢复了精神，“啊啊哦哦”地指挥着爹爹要出去继续逛。四爷便抱着她起身，对王妃略一颔首。

  众人见状，也知趣地纷纷告退。

  江明珠几乎是拎着裙摆，尽量不让湿布料贴着皮肤，一路匆匆回了自己的院子。一进门便急忙吩咐：“快，烧水，我要沐浴！”

  豆儿正在院里摘菜，闻言新鲜，凑过来问：“姨娘，可是宴席上不小心沾了油污？怎地这时辰就要沐浴？”

  巧燕跟在后头，闻言“噗嗤”一笑，压低声音道：“什么油污，是小郡主给咱们姨娘‘送财’呢！”

  豆儿愣了一瞬，旋即恍然大悟，也掩嘴笑起来：“原是这样！那可是喜事，咱们也跟着沾沾小郡主的福气！”

  热水很快备好。江明珠仔仔细细地洗了个通透，连头发也一并洗了。她包着湿发，只穿着一身宽松的细棉布中衣，赤着双足，蜷缩在廊下那张铺了软垫的躺椅上。

  午后的阳光洒下来，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她解开包头的布巾，任由半湿的短发披散下来，整个人像只被晒得懒洋洋的猫儿，缩在椅子里，汲取着日光的热度。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念起上辈子便利的抽水马桶和酣畅淋漓的淋浴。马桶或许还能想想办法仿制个简易的，可那拧开龙头就有热水的淋浴，在这时代，怕是难如登天了。

  她闭着眼，感受着阳光在眼皮上投下的暖红，脚趾无意识地蜷了蜷。这般不拘形迹、近乎野趣的姿态，与平日那低眉顺眼的模样判若两人。

  像山精鬼怪一样。

  这是悄无声息步入院门的四爷，看到她此刻模样时，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怀里的萧沐霖发现自己爹爹站着不动了，不满的发出一声大声的啊。

  江明珠被怀里萧沐霖那声响亮的“啊”惊醒，猛地坐起身。眼前是刺目的亮白，视线模糊，带着短暂的红色光晕，她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不等视觉完全恢复，便急忙踩着鞋子下地行礼，动作间带着几分仓促狼狈。

  四爷看着她瞬间从方才那慵懒似精怪的模样，变回这个谨小慎微、低眉顺眼的普通妇人，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情绪。

  萧沐霖可不管大人间的微妙气氛，见爹爹还站着不动，立刻加大音量抗议，小身子像离水的活鱼般在他臂弯里乱扭起来。

  四爷收回目光，抱着女儿，缓步走到江明珠身边。

  江明珠低垂着头，细白脖颈弯出一道纤细脆弱的弧度，几缕未干的黑发贴在肌肤上，水珠顺着发梢滚落，悄无声息地没入衣领。他能看到她颈后因被注视而冒起的细小鸡皮疙瘩。

  “不必拘谨，”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童童非要四处逛逛，你随意些便是。”

  江明珠低声应了“是”，又告罪道：“奴婢衣衫不整，恐冲撞了爷，容奴婢进去更换。”

  得到四爷默许后，她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进了屋里。

  待她迅速换好一身规整的豆绿色衫裙出来，四爷正抱着萧沐霖在院子里缓步溜达，指点着院子里的作物：“这是黄瓜……那是茄子……边上那些是辣椒……”

  萧沐霖看得兴致勃勃，小脑袋转来转去，嘴里“啊啊”应和着，若四爷脚步稍慢，她便立刻不满地哼唧催促。江明珠默默跟在后头，看着四爷稳稳抱着那明显分量不轻的小肉团子，只觉得自己的胳膊都隐隐发酸。

  逛了一圈，四爷在秋千上坐下，抱着女儿轻轻摇晃。萧沐霖十分喜欢这微微失重的感觉，笑得见牙不见眼。只是四爷腿长，蜷在这秋千上，瞧着便知并不舒坦。

  “看你脸色，恢复得不错。”四爷忽然开口，话题跳到了她身上。

  江明珠谨慎回道：“是，承蒙王爷、王妃恩典，允奴婢坐了双月子，这才能将养得好，恢复得也快。”

  “嗯，”四爷目光扫过院落，“小厨房和厨娘豆儿都给你备下了，往后想吃什么，吩咐她做便是。”

  “谢爷恩典。”江明珠应下。

  “你弄的那个纸牌，还有……白墨笔，做得挺好。”四爷语气平淡，像在谈论天气。

  江明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白墨笔”指的是粉笔，忙道：“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简陋玩意儿，胡乱做着打发时间罢了，当不得爷的夸赞。”

  四爷轻轻晃着秋千，萧沐霖在他怀里发出满足的咿呀声。“府里下面的铺子瞧上了，想拿去贩售。你是想一次买断，拿一笔整银？还是月月等着拿分红？”

  妈耶！

  江明珠心头猛地一跳，耳朵里像炸开了金币叮当响的声音！上辈子当社畜累死累活攒不下钱，这辈子竟能靠自己的小发明赚钱，还是跟着四爷的铺子分长远红利 ——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砸中了她！她瞬间觉得眼前这位冷面死人都变得无比可爱可亲起来！

  她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依旧恭顺温良：“奴婢愚钝，见识浅薄，实在不知这两种法子谁好谁坏。奴婢全听爷的安排！不管爷赏哪种恩典，奴婢都感激不尽！”姿态放得极低，将决定权完全奉还，却也将自己的“无知”与“信赖”明明白白摊开。

  四爷抬眼，目光在她努力维持平静的脸上扫过，嘴角几不可察地噙了一丝极淡的笑意：“你倒是实在，不贪多，也不冒进。”他顿了顿，竟难得地耐心解释起来，“既然如此，本王也不占你便宜，与你说透些。”

  “买断的好处，在于一个‘稳’字。一笔整银拿到手，落袋为安。往后铺子是赚是赔，都与你再无干系。你在府里住着，手头有笔现银，无论是存着应急，还是给自己添些体己，都更踏实便宜。但坏处也明摆着——这粉笔是你琢磨出来的新鲜物件，眼下看着或许不起眼，可若往后真能卖到各大学堂、衙门，甚至宫里用上，生意红火起来，你那点买断的银子，恐怕还抵不上长远分红的零头。”

  “月月分红，胜在‘长远’二字。铺子是借着你的法子起的头，你拿分红，名正言顺。生意越好，你所得越多，相当于往后多了个细水长流的进项。但买卖场上有赚就有赔，万一往后有人仿造争夺，或是生意淡了下去，这分红自然也就跟着少了，不如买断稳妥。”

  江明珠心里着实诧异，没想到四爷竟肯这般掰开揉碎，将利弊得失清晰地摊在她面前。她飞速盘算起来：扑克牌这东西，娱乐性强，即便到了她上辈子那个电子设备普及的时代也未曾没落。粉笔更是教学刚需，除非出现彻底的电子教学革命，否则市场长远。背靠四爷这棵大树，至少能保这买卖顺遂几十年，哪怕最终是太子登基，那也是很后面的事情了，足够她赚足养老本。

  思定后，她抬起头，目光清亮，语气带着感激与决断：“多谢爷为奴婢解惑得如此透彻。奴婢想明白了，奴婢选……月月拿分红。”

  四爷没说什么，只扯了扯自己的袖口，为怀里被秋千晃得眼皮打架的萧沐霖轻轻遮住眼睛，隔绝了有些刺目的光线，淡声道：“也罢，细水长流，也不错。”

  他随即吩咐：“把屋里收拾一下，童童要睡了。”

  江明珠忙应了声“是”，转身快步进屋。她手脚利落地将炕上的褥子铺平整，看着空荡荡的枕位，犹豫了一下——这么小的孩子，能枕枕头吗？她拿不准，便取来薄被，仔细卷成合适的高度，权当个临时枕头。

  晚星扶着四爷站起来，又小心一路搀扶，助抱着孩子的四爷在炕边站稳，又极快地调整了一下褥子和那卷薄被的方向，使其更妥帖。四爷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已然半梦半醒的萧沐霖放下，动作轻缓得如同安置易碎的珍宝。小家伙一沾炕，便不满地哼唧起来，四爷立刻俯下身，宽大的手掌极有节奏地轻轻拍抚着她的背心，直到那小小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才直起身。

  哦豁，满分奶爸。 江明珠在一旁瞧着，心里忍不住再次感慨。

  晚星已无声地端来温水盆与软巾，四爷接过，简单净了面，又擦了擦手——方才抱着孩子走了那么久，额角鬓边确实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常顺适时奉上一盏温茶，四爷接过，慢慢饮了半盏。

  他的目光随后落在那片绿意盎然的菜畦上，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今年院子里的菜，长得倒是不错。”

  江明珠垂首应道：“是，承蒙爷的庇佑。”

  四爷从鼻子里哼笑一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揶揄：“就会拍马屁。”

  江明珠心下嘀咕：你这不是刚成了我的送财童子吗？对财神爷态度好点不是应该的？当然，这话是万万不敢出口的。她见四爷目光还在院中流连，便机灵地取过一个小竹篮，利落地走到菜地里，挑着那几根长得最挺直、颜色最鲜嫩的黄瓜摘了下来。

  摘完了刚倒退出菜垄，后背便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堵温热而坚实的“墙”。

  她愕然转头，竟对上了四爷近在咫尺的下颌线——她撞进的，竟是四爷的怀里！

  四爷被她撞得身形微顿，手下意识抬起，扶住了她的胳膊，稳住两人：“慢点，仔细摔着。”

  男人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皂角清香与一丝未散的奶味儿扑面而来，手臂上传来的温热触感让江明珠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连呼吸都屏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四爷见她如同被点了穴般僵立不动，扶着她胳膊的手并未立刻松开，反而往前略走了半步，几乎是与她并肩而立，才侧头看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问：“走啊，还僵在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