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祈新生
作者:苟花花
每个种花家人都有一个种田梦。
江明珠上辈子老家是农村的哪怕后来家里进了城定居,父母也要时不时回农村老家,等退休后更是搬回了村里老房子。她自己买的房子也是一楼带院子的,平时种种花种种菜过点都市陶渊明的悠闲小日子,虽然后来为了治病把房子忍痛卖了。
江明珠蹲在刚翻好的土埂旁,指尖捻着湿润的泥土,心里把种菜的章程过了一遍。清明刚过没几日,虽说 “清明前后种瓜种豆”,但有些菜这会儿种已嫌晚 —— 就像菠菜、韭菜,还有小白菜,寻常人家四月里早该摘着嫩叶吃了,再种下去,要么长不旺,要么赶不上好时节。
她望着院子里打理好的空地,先在心里圈定了第一茬要种的菜:紫竹不愧是草,接二连三的冒竹笋,飞速生长。也能物尽其用,种黄瓜和丝瓜豆角正好能搭爬架;她计划种芥菜和春萝卜,这两种菜最是耐活,不用费心照料,只要把籽撒下去,浇足水,不出十天就能冒芽,等长到半尺高,萝卜能拔出来腌成酸萝卜,清脆爽口,配粥最合适;芥菜则能晒成咸菜,切上两刀拌点香油,就是下饭的好菜。至于辣椒和茄子,得选在院子东侧向阳的畦头,这两种菜都是喜暖的性子,多晒晒太阳才能长得壮,挂果也多,等长到半人高时,再在根部培点土,免得刮风时被吹倒。
想着想着,她又挪到墙边,目光扫过砖石路两侧的边角地。她没打算把砖路重铺,就导致墙边有边角地方,江明珠打算在边角种南瓜冬瓜这种,这两种菜的藤蔓能贴着地面爬,就算长到路上也不碍事,若是想让它们规整些,也能搭个简单的架子,让藤蔓往上爬,反正边角地偏僻,不影响日常走动。
规划完菜地,她又走到书房前 —— 这儿离新修的院门最近最近,一进门就能看见房屋,总觉得少点遮挡。她想种点能攀藤的花比如牵牛花、萝藦或者凌霄挡上一挡,最心仪的是种葡萄,但是它萌叶晚,想吃果子生长周期又长,不如草花来的速度。再种点别的花,别人要是问她为什么挡住了,也能说这一片都是种的花,只不过没啥审美和品味种的杂乱了些。
最后,她绕到卧室窗边 —— 这儿挨着厨房,摘菜做饭方便,正好种些常用的配菜。窗前的小地块,撒点韭菜籽,割了一茬还能再长,吃面条炒菜都能用。旁边种香菜和小葱,这两种菜随吃随摘,不用等熟透,嫩叶掐下来就能调味。紫苏种在最边上,叶子大,夏天能遮阳,还能用来腌菜、烧鱼,一举两得。至于长得高壮的,像之前规划的辣椒、茄子,还有爬藤的瓜类,都种得离门窗远些,免得挡了光线,也不影响进出。
想到这儿,江明珠忍不住笑了笑,觉得自己未免太折腾了,不过是一方小院,却被她规划得满满当当。可转念一想,如今她被 “圈禁” 在这偏院,日子单调又无聊,有个种菜、种花的盼头,能打发时间,也能让日子过得充实些,倒也挺好。
巧燕攥着锄头,帮江明珠刨坑,眼睛却时不时往江明珠身上瞟 —— 那双手虽沾着泥,却比寻常做粗活的丫鬟细嫩些,不像是常年握锄头的样子。她琢磨了半天,还是先开了口:“姑娘,您这翻地的手法看着挺熟练,以前在东宫时,也常帮着打理菜园子吗?”
江明珠手里的锄头顿了顿,把一块硬土敲碎,声音听不出波澜:“我家里也不富裕,打小就得干活,这些事有什么不会做的。”
巧燕见有戏忙往她身边凑了凑:“那姑娘在东宫时,见过太子殿下吗?我听府里老人说,太子殿下待人温和,还常给下人们赏东西呢。”
“见过几次。” 江明珠把挑出来的草屑拢到一边,语气依旧淡淡的,“大多是远远的见着,行个礼就过去了,偶尔有幸去膳房奉菜时,也见过几面。” 她只提些无关紧要的日常,半句不碰东宫的内务,也不肯说过界的话 —— 东宫的事敏感,她如今身处四皇子府,若是多说一句,指不定就会惹来麻烦。
巧燕还想再问,目光却扫到江明珠腰间系着的旧绢帕 —— 帕角绣着朵小小的海棠,是东宫下人们常用的纹样。她心里一动,又追着问:“姑娘这帕子真好看,是东宫时绣的吧?我听人说,东宫的绣样都是宫里定的,外头买不着呢。那您在东宫时,都做些什么啊?”
“我是个没本事的人,只能当个粗使丫头,烧烧火打打杂。” 江明珠把帕子往衣襟里塞了塞,避开了绣样的话题,转而指着墙边的空地,“这儿种丝瓜正好,我差点忘了还要请你领把柴刀来,我好把长的杂乱的竹子砍断。”
巧燕没绕开 “东宫” 的话头,又试探着问:“那姑娘后来从东宫出来,怎么就来了咱们王府呀?是…… 是东宫那边安排的吗?”
江明珠手里的锄头彻底停了下来,她抬眼看向巧燕,眼神里多了点浅淡的无奈,语气却带着几分恭敬:“我是太子殿下金口玉言,赏给四皇子殿下的,当时还是四爷亲自接的赏。君恩浩荡,四爷待我也极好,不仅赏了我这处院子住,还配了丫鬟伺候,现在更是不嫌弃我粗鄙,许我在院里种菜。我日日都在心里祈求四爷长命百岁,也好报答这份恩情。” 她没说 “圈禁” 二字,也没提王爷的真实安排,只把自己归为 “身不由己的下人”,既符合身份,又委婉地提醒巧燕 —— 虽说她待巧燕和气,但论起名分,巧燕是府里派来伺候她的,不该过分追问主子的事。
巧燕见她不肯深说,只好换了个方向:“姑娘说的是。咱们王爷府虽规矩多,却也安稳。对了,府里的菜种都是刘管事管着,您想要的丝瓜种,我再跟他多要些。那…… 您还想种点别的东宫常种的菜吗?我去问问刘管事有没有。”
“不用麻烦。” 江明珠笑着往她手里塞了朵蒲公英的黄花,“你且去忙你的事吧。别在这儿帮我做事了,一会儿太阳晒,你这小身板扛不住。”
巧燕捏着那朵小黄花,知道再凭自己也问不出什么 —— 江明珠句句都提了东宫,也都认真回答她了,却都是些种菜、缝补的琐事,半点没漏东宫的内情,更没提和王爷的关系。她只好站起身:“那我先去厨房,一会儿再回来帮您!” 说着,脚步匆匆地出了院门,心里却还在琢磨:这江姑娘虽是东宫的家生子,却比墨月姐姐说的还谨慎,半点口风都不露。
江明珠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巧燕是在套话,可身为东宫家生子,那些过往是藏不住的,只差人一调查就一清二楚。还套她的话,她又有什么话可套,非要她说她是奉太子令来四皇子府做细作的?还是说我其实是重生的,我来自一个高度文明和发达的国家,你们这群封建余孽不要抵抗速速投降?
忙活了两天,江明珠总算把院里的地都种上了。老天爷也非常赏脸,天气是晴朗暖和的,土壤还带着潮意,正是播种的好时候,免去了她育苗的辛苦。
“巧燕,过来歇会儿。” 江明珠往厨房走,回头喊了声还在收拾锄头的巧燕。小丫头这两天跟着忙前忙后,比她还上心,裤脚沾了泥也不在意,此刻听见唤,立刻拎着工具跑了过来。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温暖而浓郁的香气。
江明珠冲好的两碗油茶面正冒着腾腾热气,那股混合着炒面焦香、坚果油润和芝麻醇厚的独特气味,钻入鼻腔,勾得人肚里的馋虫蠢蠢欲动。巧燕接过碗,小心地吹了吹,啜了一口。
那面糊入口丝滑浓稠,带着恰到好处的烫意,瞬间就从喉咙暖到了胃里。炒面粉被开水完美冲开,没有一点疙瘩,口感细腻。紧跟着,被碾碎的花生和核桃的颗粒感显现出来,嚼起来满口生香,越是咀嚼,那股子混合着牛油和芝麻的复合香气就越是澎湃。甜味主导,却甜得不腻,只是很好地托住了所有坚果的香,让每一口都充满了扎实而幸福的满足感。
巧燕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又连着喝了好几口,才抬起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和享受:“姑娘,这……这真是我喝过最好喝的油茶面!香得不得了,又稠又滑,料还足,外面卖的根本没法比!”
江明珠看着她那满足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眼神里带着一丝温和的得意:“喜欢就好。这个其实不难的,就是费点功夫把材料和火候弄好。”她顿了顿,语气轻松又真诚,“以后你想喝了就告诉我,自己带了材料就来给你做,要不是我这材料不全,你连东西都不用带。”
话虽简单,却比碗里的油茶面更让人觉得暖心和妥帖。
巧燕刚应下,就见江明珠转身进了屋,再出来时,手里攥着一把铜钱,约莫有二三十文,递到她面前:“你帮我去街上买些花种吧。”
“买花种?” 巧燕愣了愣,“府里有花房啊,我去帮您领就行,不用花钱买!”
“我要的都是些寻常花种,像凤仙花、鸡冠花、牵牛花这些,花房里怕是没有 —— 他们那儿种的都是名贵花木,我也买不起。” 江明珠把铜钱往她手里塞,“这些钱你拿着,我也没买过花种,不知道价格。你看着买,若是有剩余,就当是给你的辛苦费,这两天多亏你帮我。”
巧燕连忙摆手,手里的铜钱攥得发紧:“姑娘,这太多了!买花种用不了这么些,再说我帮您是应该的,哪能要您的钱!”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江明珠笑着按住她的手,“我一个人住着,也用不上多少铜钱。你多买几种,若是有好看的草花籽,也帮我带些,我洒在边边角角里。剩下的钱你自己留着,买块糖吃也好。”
巧燕见她话说得实在,再推辞就显得生分了,只好把铜钱小心揣进怀里,小声道:“那…… 那我明天一早就去街上,多给您挑几种花籽,保证挑好的!”
“好。” 江明珠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心里也松快了些。一碗油茶面,一把铜钱,看似寻常,却是她在这院子里,悄悄攒下的一点人情 —— 往后在这府里,多个人惦记着,总比孤零零一个人强。
江明珠坐在台阶上发呆,先前满心思规划种菜种花,倒没想着留块活动的地方。可转念一想,廊下本就有空地,平日里晒晒太阳、坐着歇脚足够了;凉亭的台基虽然有埋柱子的坑洞,往后把椅子搬过去坐着喝茶也未尝不可。若是再专门辟出一块地来,只用来活动锻炼,反倒显得刻意又古怪 。
她直起身,绕到屋后。后窗与院墙之间隔着条两米宽的夹缝,地上铺着些碎石子,只长了几丛杂草,原是建造时特意留出来通风的,免得屋宇潮湿。风从夹缝里钻进来,带着墙根的凉气,吹得后窗纸轻轻晃。江明珠往里走了两步,夹缝虽窄,却足够她来回走动,甚至能舒展舒展胳膊腿 —— 正好用来做那些 “奇怪” 的动作。
她那些现在人看起来奇奇怪怪的运动动作,现在的人可接受不了,说不定以为她疯了或者鬼上身了。可这夹缝就不一样了,一来偏僻,除了她自己,没有人会往这儿来。二来在这巷子里她也能听到前院的动静,能及时收住那些奇怪的动作。
她试着在夹缝里走了两趟,脚步能放开,转身也不局促。抬手往上伸了伸,指尖离墙头还有半截距离,做拉伸动作时,胳膊也碰不到两侧的墙。江明珠心里渐渐有了数 —— 以后晨起就在这儿跳帕梅拉,练金刚功,或者跳跳绳什么的。她在太子府这么多年的苦力不是白做的,还是有点肌肉的。
上辈子一直缠绵病榻,不能自由自在的活动,这辈子身体健康好手好脚的,当然要好好珍惜。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