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那是卫峭
作者:白鹤草
卫家遭圣上忌惮这么多年,早已经养成了谨小慎微的性子。
想来是她拿着婚书来卫府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查她了,没有拒绝她的亲事,想来也是卫三叔从中周旋过了。
现在这番,倒像是把她的老底都查清了。
李枕春眨巴眨巴眼睛,这是查到哪儿了啊?
查到她会武了吗?
“祖母,我那时候年纪还太小,不记得了。”
她当然注意旁边卫南呈的视线了,但是她梗着脖子,没转头看向他。
一旁的卫惜年道:“祖母,你在哪儿见过她啊?”
卫南呈也转回头,抬眼看向卫老太君。
“祖母可是查清了爹为我定下这门亲事的缘由?”
李枕春说他们小时候见过,可是卫南呈把过去的记忆都翻烂了也不记得李枕春的存在。
他确定他没有失忆,也没有失智,唯独单单不记得李枕春。
卫老太君看着卫南呈,“你爹为你定下这门亲事,自然有他的用意。你若是不解,不妨问问春丫头。”
春丫头。
这听着怎么这么像“蠢丫头”。
李枕春抬头,为难又迟疑,最后小声道:
“祖母,能别这么叫吗,这听着像在骂我。”
*
四个小辈都散了,只有方如是和卫周清两个长辈还在祠堂里苦哈哈地跪着。
卫家没有家训,但是一旦犯了错,长辈肯定会比底下的小辈罚得更重。
回青枫院的路上,李枕春在路上捡了一朵落下的杜鹃花,拿在手里把玩。
卫南呈走在她后面,看着她捻着花,欢快地哼着小调,脚步一走一蹦,一蹦一颠,头上的发带摇来晃去,耳朵上青绿色的耳坠也一晃一晃的。
看着很是开心。
“你以前也叫枕春么?”
前面的姑娘身子一顿,立马转过身,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卫南呈。
“你想起我了?”
卫南呈没有正面回答她,他道:
“我幼时在临河的淮南王府住过一段时间,在那儿认识了一个小姑娘。但她姓魏,是一位县主。”
李枕春撇嘴,拿着花转身,朝着青枫院走去。
青枫院里,路过院子里的桂花树时,她从桂花树底下捡了一颗石头。
她将花扔进花圃里,转而单手抛着石头玩。
“从前呢,有一座很大很大的院子。院子里有很多人,其中呢,有一个小姑娘,有一个小公子,还有一颗石头。”
“你是那个小姑娘?”
卫南呈猜测。
“不,我是那颗石头。”
青枫院虽然叫做青枫院,但里面只有一棵老枫树,更多的是柳树和桂花树。
还不是桂花开的季节,但是她却好像闻见了很浓烈的桂花香。
她走上台阶,站在青石台阶上,转身,远远地看着卫南呈。
抛着石头,她对着他笑道:
“小公子,你忘记是谁趴在树上,撒了你满头桂花吗?”
*
故事的一开始是一对在大户人家伺候人的姐妹,姐姐赎身嫁给商人,生了一个女儿。
后来姐姐家遭人放了火,姐姐死了,姐夫终日酗酒,颓唐成性。
妹妹带走了毁容的侄女,去了临河。
“练兰姑娘,你这是从哪儿抱回来的小娃儿,瞧着烟熏火燎的,跟山里的小野猪似的。”
卫家二叔说话是个毒的,两只手夹着小孩子的胳肢窝,将人提溜起来仔仔细细地看。
“还这般瘦,你是在哪条街上捡的小乞丐?”
“不是,她叫石头,是我姐姐的孩子。”
卫家二叔愣了,转头看向一旁的卫家大伯。
卫家大伯从他手里抱过孩子,看着孩子脸上被火燎过的痕迹。
黑色的印子遮住了一整张脸,有些地方却还能看见原本的皮肤,像是树皮,七零八落地剐蹭掉一些,露出了树心,看着黑白斑驳。
头顶上的头发又短又干燥,末尾处还带着弯曲的痕迹,这么多天了,还能闻见头发烧焦的味道。
娃娃的一双眼睛倒还算明亮,看着人的时候,眼睛水润有神。
“是个镇定的男娃,这般盯着看也不哭不闹。”
石头的小姨穿着一身水蓝色的劲装,语气冷冷淡淡:
“一,她是女娃。二,从火里跑出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傻了,做什么都是这副呆愣的模样。”
卫家大伯看着怀里的娃娃,连忙道:
“不听不听,娃娃不听。娃娃不是傻的,只是被吓到了。日后时间长了,娃娃会恢复过来的。”
所有人都说她傻了,只有卫家大伯还把她当个正常的孩子看。
练兰要跟着主子上战场,没时间照顾这个孩子,便把孩子放在了临河的淮南王府。
出征前一天,兰姨给了她一把剑,一把开过刃能杀人的剑。
“每日挥剑三百次,直到你觉得这把剑没有重量为止。”
卫家二叔拿着剪刀和推子,给她剃成了光头。
“啧,这不比那小野人样儿好看多了。”
然后他被卫家大伯踹了一脚,抱着腿单脚跳,一边跳一边哀嚎。
卫家大伯给了她一包桂花糖,跟她说另外一边的院子里有一个身体不好的小姑娘,她可以去找那个小姑娘一起说说话。
军队走那天,石头抱着剑和桂花糖站在城门口,挤在人群堆里,看着军队出城。
很快她就看见了卫家的两位叔叔,兰姨,还有很多威武的将军和将士。
还有一位小公子,小公子里面着白色的锦袍,身上穿着合身的铠甲,威风凛凛地骑在马上。
单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里握着长弓。
小公子长得很是好看,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跟画儿上的人儿一样。
石头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城门口。
军队只是路过临河,也只是路过王府,短短几天过后,王府就很安静了。
那些平常而又枯燥的日子里,她一边练剑,一边去旁边的院子替兰姨照顾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身子真的很弱,每一次风寒都像是要死了一样,但是她又像地里的野草,被野火烧过之后,又顽强地活了下来。
有一天,她在小姑娘的书房看见了那位小公子的画像,她指着画像,转头看向小姑娘。
小姑娘突然懂了她的意思,“你问他是谁?”
圆润噌亮的脑袋用力点了点。
小姑娘说:“那是卫峭,是卫家大伯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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