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伤心了?
作者:白鹤草
24.
打完后,李枕春连忙拿过小厮手里的衣服披在卫南呈身上,又扶着他起身。
卫南呈扭头看向她,这倒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接近他。
其他几次不是避着他跑,就是被人逼着来找他。
“大郎回去歇着吧,二郎这儿有其他人看着。”
卫老太君看向他道。
“是。”
李枕春扶着卫南呈离开,陈汝娘跟在后面,一进院子,陈汝娘就指使红袖去拿药膏,秋尺去端热水。
李枕春扶着卫南呈坐在榻上,等他褪了衣服,陈汝娘看着他背上的红痕,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在她眼泪砸下来前,卫南呈先无奈道:
“娘,这伤不算重,下人没有下死手。”
李枕春虽然也觉得他背上交错纵横的痕迹刺眼,但也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十棍,要是下死手,血肉都能打成黏糊糊的红色肉酱,他现在只是皮肤泛红,最严重的地方也没有出血,可见那拿棍子的小厮下手多轻。
“你这嘴唇都疼白了,还说不严重!你是不是非要像你爹一样,一箭扎进心口子了才和我说疼?”
陈汝娘眼泪直掉,这还是她第一次和他说重话。
“大郎,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娘怎么能不心疼呢。你跪在那儿受罚,娘比你更疼!”
“这事也让娘想明白了,你要从军,我是万万不答应的。你爹以前上战场,我天天都心惊胆战。好不容易把他盼回来了,不是那儿少了一块肉,就是这儿多了一块疤,我看着那些伤那些疤,就像被人在心口剜了一刀,心口疼得厉害。”
卫南呈看着她,嘴唇微动,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
李枕春站在榻边,看着陈汝娘,又看看卫南呈,缩着脖子没吭声。
陈汝娘接着道:“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决定的事无论如何都不会改。你要从军,娘就吊死在房梁上,省得以后日日提心吊胆。”
“娘!”
卫南呈眉间几经折叠,“这话莫要再说。”
“你不愿听这些就绝了从军的心思!大郎,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了,你好好想想。”
陈汝娘说完了又看向站在一旁的李枕春。
“枕春,你过来。”
李枕春走过去,“娘。”
陈汝娘把手里的药膏塞进李枕春手心里。
“这药你给大郎擦。他背上有伤,晚上指不定会发热,你晚上仔细看着点。娘就先回去了,二郎挨了三十棍,娘也要过去看看。”
“好。”
陈汝娘走了之后,李枕春拿着药膏转身看向卫南呈,看着卫南呈光着的上半身后,她又飘忽地移开视线。
哎呀。
要她上药,这多不好意思的。
李枕春清了清嗓子,刚要说什么。
卫南呈道:“药放下吧,等会儿让秋尺来。”
李枕春要说的话憋回去,委委屈屈“哦”了一声。
她放下药,两只手背在身后,低头看着鞋尖,蔫头耷脑的。
“为何这般?”
卫南呈转眼看向她,“你不高兴?”
李枕春憋了好久,最后憋出一句:
“真不能让我给你上药?”
卫南呈诧异:“为何?”
李枕春挠脸,眼神飘忽。
“我去叫秋尺。”
说完她转身就跑,跑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向卫南呈,他抬起眼,正看着她。
他的眸子灿若星芒,又亮如寒光。
心头一跳,李枕春连忙转身贴着墙壁站着。
傻不傻啊李枕春,好端端地凑上去干嘛。
秋尺来给卫南呈擦药,她就搁旁边傻站着,看着他背上越加红润的红痕,轻叹一口气。
冤不冤呐,烧祠堂这事本来就跟他没什么关系,要不是他不提从军那事,这棍子也不能砸他身上。
卫惜年也冤,要是卫南呈不提从军这事,他这顿棍杖,最起码还能少十棍。只是恰好都赶在一堆了,两个人一起罚,就罚得重了一些。
叹气声音太重,卫南呈抬眼看向她。
“叹气做什么?”
“冤。”
李枕春眼神幽幽的。
卫南呈刚要说什么,李枕春就道:“一想起抄佛经,我就脑仁疼。”
卫南呈:“……”
李枕春继续幽怨道:“三遍佛经,我要抄很久。”
“你想如何?”
李枕春顿时喜笑开颜:“我能不能先不练琴?等我把佛经抄完之后再、再练啊。”
在卫南呈的视线下,李枕春声音越来越低,底气越来越弱。
“当初是你说想要学琴的。”
“可那是小时候了啊,小时候我还想……”
李枕春闭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卫南呈都不记得她了,小时候说那些话当然也就不作数了。
卫南呈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淡淡道:
“好,你既然不想学了,日后便不练了。”
少年郎坐在床上,白皙的背上道道红痕遍布,被打完的时候李枕春都没有听见他语气里的低落,现在却听见了。
灯光葳蕤,照在他半边侧脸上,李枕春歪头。
他,伤心了?
因为她不学琴?
“公子,药擦好了。”
秋尺恭敬地站着,“我去给公子打一壶热水来。”
李枕春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眼神跟着秋尺飘忽到门口之后又移回来。
“我以前没夫子。”
卫南呈抬头,看向突然出声的李枕春。
李枕春看着他:“但是我听那些秀才说过,要是哪家的儿郎突然不去读书了,夫子也会难过。”
卫南呈:“夫子惜才。”
李枕春点头如捣蒜,“对啊对啊,所以在你看来,我也是人才吗?”
她怎么不知道她学琴这么有天赋。
卫南呈:“…………”
卫南呈取了一旁的白色亵衣穿上,李枕春搁旁边看着,看见那双修长匀称的手扯着衣带,丝滑又流畅地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穿完了衣服,他才看着李枕春。
李枕春对上他的视线,又心虚地转头,盯着门前的烛台,像是要用目光给烛台穿两洞。
“你……”
卫南呈本来要说的话被李枕春的一番动作打散,临到头了,变成:
“你很怕我?”
他这位新夫人很少直视他。
李枕春:“不、不怕,我怎么会怕你呢。”
她扭过头,梗着脖子不敢看他。
这要不是怕,母猪听了都得上吊。
“缘何怕我?”
“没有怕,你不要多想。”
李枕春扭着脖子,如同螃蟹一样横着往门口挪。
“今天你受伤了,我把床让给你,书房我去睡。你早点睡——不是,秋尺给你打热水怎么还没有回来,我去催催,这个秋尺真是的,没有人盯着干活就是不利索哈。”
摸到门口了还被绊了一下,李枕春顿觉脸热,扶着门框回头看向卫南呈,又缓慢站直身子,挤出一个体面的笑。
“早点睡哈,早睡还能长个儿。”
感觉自己的话奇奇怪怪,李枕春又补充:“没有说你矮的意思。”
补充了更奇怪。
她还是一头撞死在墙上算了。
李枕春转身就溜,没看见里面的人眉眼一弯,黑眸藏了一点零星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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