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谁说我不喜欢他?”
作者:白鹤草
14.
“嫂嫂原来也知道是我换的花轿。”
越惊鹊看着她,“我以为在这做戏之中,唯有嫂嫂是无辜之人。”
“还有谁知道?卫南呈?”
“卫府所有人都知道,包括卫惜年。”
越惊鹊淡声道。
李枕春诧异,“连卫惜年那二傻子都知道?那他怎么不去老太君跟前闹?”
“他闹不赢的。”
许是因为癸水之事,越惊鹊的脸色有些苍白,声音也有些轻。
“他只是被卫家推出来拉拢相府的棋子。”
越惊鹊抬眼看着李枕春,“卫南呈也是,卫家一府将门,家中无论儿郎还是女娘,皆习武。卫府四代相传,上下八十余人,唯有他从文。”
卫府上下四代,八十余人,为了大晋,除了边关的卫家三郎和卫南呈卫惜年两个小辈,还有病死的小叔之外,儿郎皆战死沙场,京中剩的尽是老弱妇孺。
卫南呈从文,是为了给卫家留后。
李枕春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马车外骑马的卫南呈。他还是一副少年的模样,却已经高中探花,入了顺天府当府丞。
他年少有成又容颜俊朗,和她小时候想的一样。
对面的越惊鹊看着她放下车帘,也瞥见她眉间的一抹落寞。
“嫂嫂为何不试着喜欢大哥?”
李枕春清醒自己没有喝水,不然非得一口水呛出来。
“我……”
李枕春费劲巴拉地把口水咽下去,“谁说我不喜欢他?”
越惊鹊抬眼看着她,显然不信她的话。
“我与嫂嫂一头的,你不用骗我。我不喜欢卫二郎,到了时间我自会与他和离,嫂嫂即便坚持喜欢卫二郎也没有关系,只是卫二并非良人,日子久了,恐会伤嫂嫂的心。”
李枕春恍然大悟,“所以你让我跟着你读书,是觉得我喜欢卫惜年,给我俩制造相处机会?”
细细回想,越惊鹊很多举动都能得到解释。
为什么要在卫南呈面前帮她说话,为什么救卫惜年的时候要把她带上,敢情她以为她和卫惜年那二傻子是一对!
“不是,你听我解释,我压根就不喜欢卫惜年,他那副蠢样儿,我真的看不上。”
许是她太着急,越是着急,语气便是泄露一些熟络。
越惊鹊道:“嫂嫂不必与我过多解释。”
“不是!我没有解释!我跟他……”
“少夫人!到了!”
外面传来南枝的声音,打断了李枕春的话。
越惊鹊看着李枕春道,“嫂嫂,下车吧。”
她刚要有所动作,李枕春便一把拽过她的肩膀,将她摁回原地。
霸气侧漏李枕春摁住她的肩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我跟卫惜年真的没有关系。”
越惊鹊:“…………”
李枕春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她连忙放开手,还殷勤地给越惊鹊揉肩膀。
“我不是那意思,就是……你真的别误会了,我跟卫惜年之间真的没什么,对你也没有非分之想。”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李枕春激动道,“我一开始想嫁给他只是为了清闲,就是想偷懒,我怕嫁给卫南呈之后要掌握府中事务,我大字不识,怕被嫌弃。”
马车外,南枝和静心互相看了一眼,又扭头看着一旁骑着马的大公子。
大少夫人可能太激动了,忘记大公子还在马车外了。
卫南呈转眼看向一旁的静心和南枝,“你们送两位少夫人进去,我有事出去一趟。”
李枕春下车的时候,嘴唇都说麻了,但是她也不知道越惊鹊信还是没信。
下了车之后,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卫南呈呢?”
“大公子有事先走了。”
南枝看着她,忍不住小声道:“大少夫人以后说话还是注意些,有些话,大公子和二公子听了都会不高兴的。”
李枕春傻眼,意思是那些话卫南呈都听见了?
这马车就那么不隔音?
她连忙跟上前面的越惊鹊,“我今晚上跟你睡吧。”
越惊鹊转头,刚要说什么,李枕春便道:
“我挺想睡卫二的床的。”
越惊鹊看着李枕春真挚的眼睛,哽住一瞬。
“你和他又不睡在同一间房,何至于如此?”
“我想睡卫惜年的床,没有旁的意思,你不要误解我。”
李枕春挽着她的手,“卫二下狱,我伤心,我难过,我晚上睡不着,你晚上要好好安慰我。”
越惊鹊:“…………”
小嫂嫂,实乃一位奇女子。
二夫人的院子里,方如是皱着眉。
越惊鹊道,“二郎说那匕首是放在他自己的小库房里,他也不知那匕首为何会出现在那姑娘手里,娘不妨将守二郎小库房的下人都叫来问问,看看能否查出是谁将那匕首偷了出去。”
“不必了。”
方如是道。
李枕春有些着急,“怎么就不必了?这关系到卫惜年能不能翻案。”
“大郎媳妇不要着急,不是我不想救二郎,是昨日夜里,大郎回来便已经说了此事,那些下人该问也问了,该审也审了,但是实在问不出什么来。”
方如是眉间皱成一座小山。
“二郎这事不好办,大郎已经在想办法联系各位官员,看看能否给二郎作保,多争取一些办案时间。”
“卫府世代功勋,难道还不能保下一个人吗?”
李枕春蹙眉,卫家为先皇和大晋死了那么多人,事到如今,竟然保不下一个卫惜年。
方如是是武将,她看着李枕春,嘴唇蠕动片刻,最后别过头沉默。
“枕春。”大夫人陈汝娘站在门口,“朝中之事,不可妄言。”
她款步走进来,“你和惊鹊回去休息吧,我与二娘唠唠闲话。”
李枕春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方如是,一向光彩熠熠的二夫人脸上少了一些神采,更多的是灰白。
卫惜年的院子里,李枕春抱着软枕,看着越惊鹊。
“要是卫惜年真死了,圣上难道不怕卫家寒心吗?”
“有什么可怕的。”
越惊鹊坐在铜镜前,身后的南枝替她梳着头发,“兵权已经收回去了,卫家三叔如今在军中也不过一个小小的千户,现在的卫家,在圣上眼里,本就无足轻重。”
越惊鹊垂眼看着手里的簪子,“大晋人口不多,杀人罪本就罪无可诉,卫惜年又在历年最重要的祀春节上杀人,本该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
“至于卫家,他死了,卫家不还有卫南呈传宗接代吗。”
她话音刚落,面前便探出了一个脑袋。
李枕春光脚踩在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她旁边,她歪着身子,扭头看她。
“我今日问你,你可曾有心悦之人,你还未曾回答我。”
越惊鹊看着她,李枕春慢慢道:
“你没有心悦之人,不想嫁人是因为想入朝当女官?”
她逐渐逼近越惊鹊的眼睛,“你可知,新皇已经废除了女官政策,如今大晋的女子可读书,但是读书没有用处。”
习武也一样。
越惊鹊没有说话,她身后的南枝却是皱起了眉,她好似在大少夫人身上察觉了一丝锐气。
“大少夫人。”
“啊?”
李枕春蹲在地上,赤着脚,仰头看着她的时候又双眼清澈,像一只被养得十分娇憨的小狗。
“你叫我?”
那一瞬间,南枝又觉得自己看错了。
大少夫人怎么会有那般锐利的眼神。
南枝笑了笑,“小膳房里炖着燕窝,大少夫人可要尝尝?”
李枕春立马站起身,“来一碗。”
越惊鹊坐在铜镜前,回头看向李枕春。
女子读书没有用处。
女官之政被罢黜,女子读书便只能治于己身,无法利国利民。
越惊鹊看着乐呵呵和静心说话的李枕春,缓缓收回视线。
*
半个月过后,上京城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李枕春窝在越惊鹊的院子里,伸手接着屋檐下的雨水。
这半个月,卫府为了卫惜年的事浓云惨淡,她和越惊鹊也去连府找过连城璧,但是连府的人说他出京了,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她趴在长廊底下的围栏,看着屋檐下穿成线下雨水发呆。
静心从她身边走过,步子迈得很快。
李枕春扭头看着她,站起身子,跟着她进了屋子。
“少夫人,大公子一回来便去了堂屋。”
李枕春扒在门口,闻言皱起了眉。
卫南呈最是重孝道,往常回来都要换了一身衣服之后再去见老太君,现在连衣服都顾不得换,看来是卫惜年的案子出问题了。
李枕春跟着越惊鹊接近堂屋的时候,恰好看见黄嬷嬷举着伞,扶着卫老太君出来。
卫南呈站在旁边,靛青色的衣摆和袖子被雨水染成了墨青色。
卫太老君看见越惊鹊的时候,连忙上前来握着越惊鹊的手。
“惊鹊,卫家对不起你。”
李枕春心里一个咯噔,卫惜年的案子难道已经盖棺定论了?
越惊鹊眉头微蹙,“祖母不必如此,二郎尚且还活着。”
“好姑娘,你与我一起,咱一起进宫去见太后娘娘,老身要去问问,我卫家到底有何处对不起大晋。”
“二郎的祖父,爹,还有几个叔叔都为大晋而死,现在大晋却要二郎去死!”
老太君牵着越惊鹊的手往院子外走,这种时候了,李枕春也顾不得怕卫南呈了。
她走到卫南呈面前,看着他被雨水润湿的额头如同墨一样浓稠。
“卫惜年如何了?”
“定了刑期,一个月过后问斩,以儆效尤。”
卫南呈的声音融进了雨水里,像是连绵起伏的苍山迎来了漫长的雨季,雨水浸透了泥土,寒凉又阴湿得令人发愁。
堂屋里,方如是被一群人拦着,嘴上骂骂咧咧的。
李枕春听着她的声音,袖子下的手攥紧。
卫南呈也出府了,李枕春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她看向一旁的红袖,连忙道:
“去叫何伯套马车,我出去一趟。”
*
酒楼里,谢惟安看着李枕春。
“怎么只有你,惊鹊呢?”
“你少惦记有夫之妇。”李枕春看着他,“卫二的案子可有翻案的余地?”
“不是我说,你这前后两句话的语气也差了太多了。”
谢惟安摇着扇子,“没有,今年是新政变法元年,如今圣上当政十一年,首次施行新政,卫二呢,出身不错,却又行事放荡,拿他开刀,正好杀鸡儆猴。”
“卫惜年这案子麻烦,其中掺杂的势力不止一方,他几乎不可能翻案。”
“你回去劝劝惊鹊,趁卫二还活着,讨一封和离书。等她拿着和离书回了相府,她依旧是相府的姑娘。”
李枕春:“…………”
这人现在是演都不演了。
“卫惜年打了一月的地铺。”
她如是道。
对面谢惟安摇着的扇子一顿,缓缓抬眼看向她。
她认真道:“惊鹊和他还没有圆房。”
谢惟安嘴角微翘,“真的?”
“保真。”
谢惟安语气缓和了不少,“你告诉我这个做什么?”
看着他压不住的嘴角,李枕春忍住吐槽他的冲动。
“惊鹊说,她到了时间便会和离,但是看在卫府二夫人的面子上,卫惜年她得救。”
谢惟安刚要说什么,李枕春便抬手阻止他,认真道:
“保真。”
谢惟安嘴角的笑容越放越大,“惊鹊素来重情分。”
李枕春想起越惊鹊对谢惟安冷漠的样子,勉强承认了这话。
“她要和离,便不能背上寡妇的名声,卫惜年,你得帮她救。”
李枕春看着谢惟安,眼神真挚:
“所以你会帮她救人的吧?”
谢惟安:“…………”
“你告诉我这些,就是为了让我帮你们救人?”
他又不傻,怎么可能看不出李枕春的意图。
“不是帮我们,是帮你。只有卫惜年活着,惊鹊才能和离回相府,要是卫惜年死了,依惊鹊的性子,为他守一辈子寡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我最是了解她,她要的不是男人,是自由。而寡妇,是最自由的。”
李枕春认真忽悠着谢惟安。
谢惟安摸着下巴,“其实我觉得等卫惜年死了,我和她偷情也挺好的。”
李枕春:“……你要不要说一点儿我这个当嫂嫂的能听的话?”
谢惟安看着她,风流地摇着扇子。
“但当着卫惜年的面偷情也不错,看得他气得跳脚,也是一种乐趣。”
这种乐趣,是她不懂了。
谢惟安看着她,“卫惜年的案子明面不好翻,但是可以寻个法子暂缓。”
“什么意思?”
李枕春疑惑道。
“使点银子,找几个人上堂作假证,就说他们看见了是常姑娘主动撞在卫惜年的刀上。”
“又或者你去找贪财的常老板,多花点银子,让他改口供。”
李枕春发自内心的感慨,“果然还是当官的会使手段。”
“嘘,小点声儿。”
谢惟安竖起手指,笑得浪荡。
“这法子不能完全洗脱卫惜年的罪名,但是有了新的口供,这案子会多拖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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