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等你抄完
作者:白鹤草
6.
卫家祠堂很大,左右两边都是一些经史子集,只有中间供奉着牌位。
现在她和卫南呈跪在祠堂的右边,看着卫惜年被两个武女押着跪在牌位前。
身后还跟着卫二夫人和越惊鹊。
李枕春眨巴眨巴眼睛,这年头,居然还有送上门的热闹看。
“放开我!”
卫惜年哭喊道:“娘!他们押得我好疼啊!”
根据李枕春所知,二夫人面上虽然对卫惜年很是严厉,但实际上却很是溺爱,否则也不会把卫惜年养成一个草包。
听着卫惜年的嚎叫,二夫人瞥了一眼越惊鹊,略微心虚地后退一步,退到越惊鹊身后。
她用行动证明了她是站在越惊鹊后面的。
“二郎,我丑话说在前头,日后你的事我都不会再管,有事你找你娘子。”
卫惜年傻眼看着她,“娘,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娘老了,别跟我提什么爱不爱的,听着肉麻。”
二夫人已读乱回。
她转头看向越惊鹊,“惊鹊啊,今后我就把他交给你了,你要打就打,要骂就骂,我先回去休息了。”
卫二夫人走了两步,又转了弯回来。
卫惜年眼里亮起希冀的光,“娘!你是不是后悔了”
卫二夫人嫌弃得看了他一眼,然后扭头看向越惊鹊。
“二郎这几日实在太过荒唐,我担心你下不了手,要不先打他十棍,然后关他一晚上,等明日他没力气了,你再打再骂?”
李枕春看向卫惜年,表情复杂。
她原以为二夫人是个良善之辈来着。
卫惜年显然也是这么以为的,他瞪眼惊叫道:
“方如是,我可是你的亲生儿子,唯一的亲生儿子。”
二夫人方如是像是压根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她牵起越惊鹊的手。
“就先这样吧,让你的武女下手,动作利落些。他性子娇气,等会儿叫得难听,不如我们先离开。”
越惊鹊看了被押在地上的卫惜年一眼,转身跟着卫二夫人离开。
卫二夫人回身看向武女道:“下手不用留情,打完了记得守着他,他不安分,别让他带着伤跑了。”
李枕春嘴角微抽,狠,真的太狠了。
卫惜年被摁在板凳上的时候,看见了一旁看热闹的李枕春和专心抄佛经的卫南呈。
他伸出手,指着李枕春的鼻子。
“你不准看!”
李枕春也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吗?”
她怂怂地“哦”了一声,然后果真低下了头。
又在卫惜年松口气的时候,她抬起头,嬉皮笑脸道:
“我就要看,你管得着吗。”
她一只手托着下巴,瞪大了眼睛看着卫惜年。
用行动告诉卫惜年,她不仅要看,而且要瞪大眼睛看。
卫惜年指着她,差点把自己给气撅过去。
这该死的女人!
还有越惊鹊!那个杀千刀的女人!
还有方如是!那个薄情寡义、生性凉薄的老女人!!
许是因为李枕春盯着他,十军棍下去,卫惜年疼得脸色都白了,却愣得没有吭一声。
李枕春看着卫惜年,她其实明白二夫人为何要先对卫惜年动手,毕竟她先动手了,才能在越惊鹊面前表明自己的态度,也能让卫惜年明白,她不仅不会护着他,反而会更加严厉的管教他。
卫惜年以后要记恨也会先记恨她,再记恨越惊鹊。
卫惜年扶着屁股从长凳下来,他刚朝着李枕春的方向挪了一步,守在他旁边的武女立马拦着他。
“二公子,二夫人让你跪祠堂好好反省。”
“滚边儿去。”
卫惜年挥开武女的手,依旧朝着李枕春的方向挪去。
“二公子,得罪了。”
眼看武女要动粗,李枕春瞪大了眼睛看好戏,卫惜年也瞪大了眼睛,他立马道:
“等……等会儿!我就跟她说几句话就回来!不耽误我跪祠堂!不耽误!”
好不容易走到李枕春书案前的卫惜年,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指着李枕春的鼻子。
“是不是你跟那俩老虎说我去青楼的!”
李枕春把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是。”
“我不信!这件事我就只告诉了你一个人!”
李枕春无语,看他的眼神宛若在看一个世间绝无仅有的傻子。
“你这作风,谁都知道找你就去醉红楼。”
她当初也是在青楼找的他。
“你……”
卫惜年看着她,气得脸红脖子粗,他垂眼看着李枕春书案的佛经和宣纸。
那一瞬间,李枕春的反应前所未有的快,她一把抢过自己写好的佛经,谁知道她在抢的时候,卫惜年也在抢。
两人一人抢了一半。
李枕春看着被撕成一半的佛经,那一瞬间,瞳孔猛缩,险些失手把这混蛋一手摁进青石地板里!
卫惜年得意洋洋地手里的废纸扬了,“啧啧啧,看起来,你得在这儿陪我一晚上了。”
李枕春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瞪眼看着他。
这挨千刀的狗东西!!!
卫惜年扶着伤残的屁股,挪到卫南呈面前。
“哥,你怎么也被罚抄了?”
他拿起桌子已经抄好的一页宣纸,“不愧是我哥,不愧是大晋最年轻的探花郎,不愧是我们卫家的顶梁柱,这字,写得就是苍劲有力,就是力透纸背,比那蠢丫头写得好看多了!”
卫惜年语气浮夸,表情也浮夸,但他句句属实。
正是因为属实,李枕春才更气。
这狗东西当着她的面踩一捧一!她就算是草包,是胸无大志的商户女,那也是要面子的!
李枕春抄起书案上的毛笔,甩过一页新的宣纸,唰唰地就开始写。
写的时候气势汹汹,胸有成竹,写完之后李枕春也被自己的字给丑傻眼了。
算了,窝囊人生窝囊气,她一个窝囊难不成还要跟金枝上的朱雀和青龙比肩吗。
一身青袍的卫南呈一边默写着佛经,一边淡淡:
“祠堂静地,静声寡言。”
他放下笔,将誊抄好的佛经整齐地押好,抬眼看向面前的卫惜年。
“我要走了,你好好反省,莫要再惹二叔母生气。”
李枕春一个错愣,笔尖狠狠杵在纸上,她扭头看向卫南呈。
三遍,这就抄完了?
抄这么快?
卫惜年也是不敢置信,“大哥,我才来你就要走?你是不是不待见我啊?”
要不这是祠堂,李枕春也怀疑卫南呈不待见卫惜年。
没人会待见讨嫌的傻子。
卫南呈站起身,随意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袖子。
他似乎很忙,抬脚便要绕过书案,也绕过卫惜年,朝着门口走去。
卫惜年忍着屁股的剧痛,上前追上卫南呈,也不知道是屁股太疼了,还是他腿没有力气,李枕春只看见他膝盖噗通一声砸地上。
他跪着抱着卫南呈的大腿,叫道:
“大哥你别走!你走了我要怎么办?”
李枕春缓缓歪头,眼里满是清澈。
卫惜年仰头看着卫南呈,“要是你走了,明日谁还帮我说情啊?”
整个卫家,也只有卫南呈这个长子嫡孙能帮得上他了,只要卫南呈开口,越惊鹊那个死女人和方如是那个老女人铁定得给他面子。
“还有她!”
卫惜年伸直了手臂,指着李枕春的鼻子。
李枕春下意识挺直了后背,她也能帮他说情了?
卫惜年这么看得起她?
“把我和她孤男寡女地关在祠堂算什么事?!要是她不守妇道,蓄意勾引我怎么办?”
李枕春面色僵硬。
卫惜年你个死人!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李枕春动作麻利地站起身,头脑灵活道:
“他说的有道理,嫂嫂和小叔子关在一起传出去不好听,要不你去跟娘说说,让我回去抄佛经吧。”
正好她膝盖都要跪麻了,不想在这儿跪着抄了。
卫惜年眼睛瞪得像铜铃,这个女人居然拿他的话做跳板,想要出去!
要是她也走了,整个祠堂留他一个人,不是更凄凉!
卫惜年立马仰头看向卫南呈,刚要说什么,卫南呈便垂眼,只看了他一眼,卫惜年便不敢吭声了。
他也有点怕他这个大哥。
“这个时辰,娘已经睡下了。”
他转眼看向李枕春,“我等你抄完,顺路送你回去。”
李枕春:……
她不感动,只感到害怕。
卫南呈甩开卫惜年,走到她面前,原是想要看看她还剩下多少,垂眼一看,她书案上的宣纸第一句话也是佛经的第一句话。
这页快要誊抄好的宣纸上还有十分显眼的大墨点。
有点羞耻心的李枕春耷拉着脑袋,小声道:
“我重抄。”
她利落地跪回去,换了一张宣纸放在书案上。
心里的羞耻心爆棚,早知道以前就好好练字了,这狗屎一样的字,她自己看着觉得丑,更别说卫南呈了。
令她庆幸的是,卫南呈不像卫惜年那样嘴贱,他只是应了一声之后抬脚回到自己的书案前,拿着一本李枕春没有瞧过的书慢慢看着。
卫惜年屁股疼,用所有的蒲团铺了一个地铺,懒洋洋地躺在蒲团上,旁边的武女冷眼看着他,也拿他没有办法。
他看着埋头抄书的李枕春,“不用写得太快,你慢慢写,这字要写得慢才好看,你刚刚写那些,都太丑了,拿去给伯母看也是刺伤伯母的眼。”
李枕春低头写着字,恨得咬牙切齿。
这狗东西,要不是他撕了她已经抄好的经书,她怎么会还坐在这儿重新抄,还要从第一页开始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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