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听从天意。”
作者:白鹤草
2.
卫惜年和李枕春对看了一眼,眉眼间都藏着心虚。
要知道,李枕春的婚约对象本来就是卫南呈,是他们为了自由才各自说服家中长辈,答应让她和卫惜年成婚的。
李枕春看着走在最前面的老太太。
卫家老夫人,卫家说一不二的人物。
老太太走到跟前,看了一眼门口的李枕春和卫惜年,又看了一眼站在床边的越惊鹊。
她手里的拐杖在地上狠狠一杵,李枕春和卫惜年都心头一跳。
这仗势,老夫人估计生气了。
卫家大夫人连忙上前道:“母亲,夜里风大,院里又人多眼杂,有什么事不如去堂屋说话。”
*
堂屋里。
四个新人在底下跪了一排,卫家老夫人坐在上方,眉眼严厉。
“汝娘,将越家姑娘扶起来。”
汝娘是卫家大夫人的闺名,她应了一声之后走到越惊鹊面前。
“惊鹊,你身子弱,先起来吧。”
越家与卫家同属上京城世家,自然是不能得罪的。
李枕春眼巴巴地看着卫家大夫人将越惊鹊扶起,她也是女的,也是新媳,怎么就不扶她呢。
她收回视线,叹了口气。
谁让她小门小户出身,又是商女呢。
若不是卫家大老爷年少遇难,与她娘定下了娃娃亲,她本不可能嫁入卫家。
“你也起来吧。”
旁边的卫南呈突然扭头看向她,“此事你也是无辜的,无需与我们一同跪着。”
李枕春惊喜了一瞬间,但惊喜过后,更多的是阎罗王对她说话的恐惧。
她刚要结结巴巴地说不必了,一旁的卫惜年像一根搅屎棍一样开口。
“那我也要站着,我也是无辜的。”
卫惜年开口说话,那李枕春也有几分胆子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要不我们都站着,我们都是无辜的。”
卫惜年唉了一声,“此言有理。”
他站起身,伸手去拽卫南呈。
“来,大哥,我们一同站着。”
他还没有把卫南呈拽起来,坐在上方的卫老夫人一杵拐杖,他又利落地跪回去了。
旁边目睹了全过程的李枕春心中十分庆幸,还好她动作慢,还没有站起来,不然又站又跪的,挺累的。
卫惜年看着上方的卫老夫人,舔了舔嘴唇,不敢吱声了。
“你们是何时对换的?”
“祖母,你这话问的,我们要是知道是何时对换的,那就不会入错洞房了。”
卫惜年直起身子道。
他话音刚落,便感觉身后挨了一脚,他回头,正好看见越惊鹊站在他身后,眼神冷冷地看着他。
卫惜年:“…………”
这啥意思?踹他干什么?
要他闭嘴?
那他偏不。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要我说,这件事本来就很简单,两个新娘子不小心进错了房间,换回来就是了,反正大哥没碰李枕春,我也不敢肖想越惊鹊,两位姑娘都还清清白白的。”
“这就是个误会,祖母您老人家也用不着生气,这底下人办事不利落,您又何必气伤了身子。”
李枕春忙不迭点头,刚要说什么,余光瞥见卫南呈的脸色,立马把嘴咬紧,不敢吱声了。
她真的挺怕卫南呈的。
“逆子!你这胡说什么呢!诸多长辈在场,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卫惜年的娘卫二夫人连忙上前,押着卫惜年重新跪下。
“赶紧跪下,给越姑娘赔罪。”
卫惜年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要给她赔罪?”
“娘,你都不知道她刚刚有多过分,将我关在房间不让出来,还逼着我给她下跪!我凭什么给她赔罪,要赔罪也是她给小爷我赔罪!”
李枕春跪在旁边探着头看热闹。
她是商户之女,士农工商,这卫府里随便拉出一个丫鬟都指不定比她说话有分量,这种时候,李枕春可不敢开口,争取幸福的事,只能交给卫惜年了。
“你混账!”
卫二夫人指着卫惜年的鼻子,“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好端端地进了你混小子的房间,你……”
卫二夫人气得胸口发疼,指着卫惜年,气得说不出话。
“好了二娘,惜年这脾气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卫老太太看着卫惜年,“你觉得你没错,姑娘们也没错,那谁有错?”
“祖母,这事就是个乌龙,让她们换回来便是,何须一定要纠一个人的错处?”
卫惜年皱着眉道。
卫老夫人不明意味地哼笑一声,她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越惊鹊。
“越家小姑娘觉得呢?”
一旁的丫鬟扶着越惊鹊,她缓缓跪在地上,抬眼看向卫老夫人。
“惊鹊既然已经是嫁入卫家,自然是听从祖母的安排。只是此事也并非卫二郎说得那般简单。”
“这新娘是何时换的,与惊鹊拜堂的又是何人,这些都该一一查清楚。”
卫老夫人看着她道:“查清楚了又要如何?”
“成婚之礼,自古有之,一拜为上天庇佑,二拜为长辈赐福,三拜求夫妻和睦,既然已经昭告上天,那便拜堂的是何人,便是何人。”
越惊鹊淡声道。
卫惜年扭头看向她,李枕春也探着头看向她。
两个人像两只愚蠢的鹌鹑,探着头,瞪大了眼睛看着越惊鹊。
卫老夫人点点头,她又看向卫南呈。
“大郎觉得如何?”
卫南呈抬眼,英气的眉眼平静。
“我并无意见。”
“既然如此,那便传喜娘上来。”
卫老夫人话音一落,卫惜年和李枕春对视了一眼。
压根没有想到还有这一出,根本就不记得拜堂的时候是跟何人拜堂的。
卫惜年和李枕春纷纷移开视线。
算了,先看看情况。
万一他俩是对的呢。
*
喜娘被带过来的时候,李枕春已经站起身了。她和卫南呈站在一边,她斜眼瞥了瞥卫南呈,又抬眼看了看对面的卫惜年。
才反应过来,她应该和卫惜年站一起,现在站卫南呈旁边算怎么回事。
卫惜年也斜眼看着旁边的越惊鹊,这女人厉害得紧,当大嫂已经很可怕了,别说当媳妇了。
“两对新人拜堂时,你可还记得知道与大郎拜堂的是何人,与二郎拜堂的又是何人?”
喜娘连忙看了看四位新人,有些不明所以。
但主家既然问了,她依着答便是。
她指着卫南呈和李枕春,“这两位新人是一对。”
她又看向另一旁的卫惜年和越惊鹊,“这两位也是一对。”
这不都挨着站好了吗,还问她做什么?
卫惜年刚要说话,旁边的卫二夫人便一手掐住他的腰,疼得他面色扭曲,一时间没法开口。
李枕春倒是想开口,但是被卫老太太截断了。
“你可确定?”
“老身自然确定。”
喜娘看向李枕春,“你瞧,这位姑娘身上穿着的嫁衣是花好月圆,那位姑娘身上穿的是龙凤呈祥,老身记得真真的,穿着花好月圆嫁衣的姑娘先进的门,是卫家大郎牵进来的。”
李枕春傻眼看向对面的卫惜年,这蠢蛋,刚才难道没有想起吗。
卫惜年哪儿是没想起啊,他是压根就没有注意李枕春和越惊鹊的嫁衣有什么区别。
老太太看向卫南呈,“你可注意到这点了?”
卫南呈点头,“与我拜堂的姑娘,身上的确穿着花好月圆的嫁衣,盖头上绣的是牡丹。”
卫南呈话音落了一瞬间,李枕春恨不得把身上的嫁衣脱了,把越惊鹊身上的嫁衣扒了自己换上。
该死的,早知道刚刚就换一套衣服了。
卫惜年也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刚刚拜堂的时候就掀开盖头看一看了。
这盲婚哑嫁的,整得他脑袋都大了。
“祖母,我觉得这事……”
卫惜年话还没有说完,便哀嚎一声。
“娘,你轻点,我腰上的肉都要被你掐青了。”
卫二夫人掐住他腰,将他推到中间,一脚踹在他膝盖上,让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娘,惜年万般皆下品,承蒙娘不弃,为他寻了一门亲事。越姑娘出身名门,是贵女翘楚,虽说与她拜堂的是惜年,但娘不如让她自己选一选。”
李枕春明白,越惊鹊选剩下的那个,便是她的夫婿了。
她也明白卫家为何不让她选,无论是卫南呈,还是卫惜年,都是她这个商户之女高攀,她嫁给谁都无所谓,但是不能得罪越家。
越惊鹊抬眼看着她,那一瞬间,李枕春心里咯噔了一声。
“我听从天意。”
“我不……”
卫惜年瞪大眼睛,刚要反驳,卫二夫人便捂住他的嘴。
她看向卫老夫人,卫老夫人双手放在拐杖上,转眼看向卫南呈。
“既是如此,便委屈大郎了。”
李枕春傻眼,她立马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夫人,我有……”
她话还没有说完,旁边的大夫人便道:
“李姑娘,你要明白,嫁给南呈,你不算委屈,切莫再生事端。”
李枕春也想不生事端啊,可是她要嫁的人是卫南呈啊!是当上府丞的卫南呈!
她转眼看向被捂住嘴的卫惜年,她知道卫惜年的娘以前是行伍出身,制服一个纨绔子弟绰绰有余。
纨绔子弟卫惜年看着她,眼里满是希冀的光。
李枕春:“…………”
她现在也很想有人来救救她。
许是被要嫁给卫南呈这件事吓昏了头,她仰头看着大夫人,扬起嘴角,笑得勉强:
“夫人,你让卫南呈把我休了,我早日回家去,不阻碍他找别的贵女。”
嫁不了卫惜年,她还不能走吗。
听到李枕春这番话,卫惜年的眼睛瞪得滚圆。
叛徒!
说好了给对方自由的,现在她却要抽身走了!
叛徒!大叛徒!
这白眼狼!要不是她,他怎么会答应形婚!还被迫娶了越惊鹊这个手段厉害的女人!
许是太过气愤,卫惜年挣开了他娘的束缚,他叫道:
“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大哥还是看不起卫家?你今夜才过门便要走?你要外人如何看我卫家?”
“伯母,商户之女见识浅薄,她不懂得颜面之事,伯母还不懂吗,要是真让她走了,日后大哥议亲,别人都该怀疑大哥不行。”
见识浅薄的李枕春傻眼看着卫惜年,卫惜年挺直腰板看着她。
来啊,互相伤害啊。
李枕春咬牙,这狗东西!
要是她嫁给他,非得把他头打掉。
“大夫人,你别听他胡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配不上卫家大郎,你还是让他把我休了吧。”
大夫人看着她,“大郎就在此处,你为何不自己与他说?”
她怕啊。
当老百姓的,有几个不怕当官的。
她不敢看卫南呈,于是卫南呈便看着一个低着的后脑勺,这个后脑勺对他说:
“我配不上你,你休了我吧。”
卫南呈垂眼看着她,“不必,这卫家少夫人的位置,你安心坐着便是。”
安心?
她要怎么安心?
不太安心的李枕春拗不过卫南呈,被送回房里的时候,她还扭头看向卫大夫人。
“大夫人,你以后要是有看中合适的儿媳了,请马上告诉我,我不善妒!”
等小辈都退下之后,大夫人和二夫人才抬眼看向上方的老夫人。
“娘,这李家姑娘和越家姑娘,您是怎么想的?”
二夫人问道。
“这个世道最是看重名声,既然洞房入错了便只能将错就错,要是嫂子入了小叔子新房的话传出去,卫家才叫丢了颜面。”
“那越家小姑娘是个聪明的,一眼便看穿了利害。李家姑娘倒是看着不太灵光,但也不像个心眼坏的,汝娘,你日后多看着她些,切莫叫她犯了大错。”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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