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温鹤

  陈姐在专门用于等候的偏厅里，坐立难安。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时不时飘向那扇紧闭的、隔音极好的会客室大门。

  里面的谈话内容她无从得知，但这种完全脱离掌控、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的感觉，让她心慌意乱。

  这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某种高级香氛的严肃味道，每一件摆设都透着低调的奢华。

  这是她第一次踏入如此高规格场所，浑身都不自在。

  正当她紧张得手心冒汗，几乎要忍不住站起来踱步时，对面沙发上悄然坐下一个人。

  陈姐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来人是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青年，穿着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框眼镜，皮肤白皙，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看起来斯文又干净。

  但陈姐混迹娱乐圈多年练就的直觉，却让她从这青年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深沉难测的气场。

  青年扶了扶眼镜，主动开口，声音清朗悦耳：“您好，请问您是沈霁川先生的经纪人，陈女士吗？”

  陈姐下意识地点头，喉咙有些发紧：“是，我是。您是……？”

  男人微笑着递上一张设计简洁却质感极佳的名片。

  “鄙姓温，温鹤。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还请陈姐多多关照。”

  同……同事？！

  陈姐接过名片的手指猛地一颤，一股冰冷的寒意猝不及防地从脊椎骨窜了上来，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感觉自己脸上的血液都在这一刻褪去了不少。

  “什、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有些发哑。

  温鹤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笑容不变，甚至更温和了些，但那温和之下，是洞悉一切的锐利。

  他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闲聊般的语气，精准地抛出了第一根刺：

  “陈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带霁川之前，您手下带过的大多都是一些还在上升期，或者本身资质有限的小艺人吧？”

  陈姐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没错！这是她职业生涯最大的痛点，也是她心底最不愿触及的自卑！

  她入行多年，凭借努力和不错的人缘，确实带出过几个能叫上名字的艺人，但无一例外，要么是一直在二三线徘徊，要么就是刚有起色就被更大的公司、更有资源的经纪人挖了墙角，或者直接跳槽。

  沈霁川，是她从业以来带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真正意义上具备顶级潜质，并且眼看就要一飞冲天的艺人！

  温鹤看着她骤变的脸色，如同早已预料，他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笑容像一只优雅的狐狸。

  “沈先生他……成长得非常快，不是吗？”

  温鹤慢悠悠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陈姐最敏感、最不愿面对的神经上。

  “从一个需要不断争取机会的新人，到如今能够从容应对顶奢风波、自主选择引爆全网的综艺，甚至能独自接触到更高层面的资源。

  带这样的艺人，很不容易吧？尤其是在某些关键决策和资源对接上，会不会偶尔感到力不从心？”

  陈姐猛地咬住了下唇，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空了力气，僵在沙发上，哑口无言。

  是啊，太不容易了！她拼尽全力，却总觉得跟不上他的步伐！

  她为他争取的资源，他似乎总能靠自己拿到更好的；她为他规划的路线，他总能以更惊艳的方式实现突破！

  她的经验和人脉，在这个飞速成长的艺人面前，正在迅速贬值。

  陈姐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自己为沈霁川付出了多少，想证明自己的价值。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在铁一般的事实和对方那洞若观火的眼神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最终，只是颓然地、沉默地低下了头，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沉默，已然是一种回答。

  温鹤得到了他想要的反应，脸上的笑容深了些，他知道，接下来的“工作”，会顺利很多。

  而会客室内。

  白城看着对面始终冷静、条理清晰的沈霁川，第一次感到了些许头痛。

  这小子，看着年纪不大，没想到脑子转得这么快，嘴皮子也利索，关键底线守得极牢，该强硬时寸步不让，硬是和他掰扯了这么久，把该占的“便宜”都占到了，一点没亏待自己。

  但奇怪的是，白城心里除了那点无奈，更多的反而是欣赏和隐隐的高兴。

  这种有脑子、有胆识、懂得为自己谋划又不失原则的年轻人，才不容易被人忽悠，不容易掉进坑里，也才能真正担得起他们赋予的重任！

  比起那些一听“国家培养”就晕头转向、恨不得立刻签卖身契的，沈霁川这种清醒理智的合作者，更让他放心。

  终于，双方达成了初步共识，条款细节也都敲定清楚。

  白城和沈霁川同时起身，一前一后走出了会客室。

  门一开，沈霁川的目光立刻落在了偏厅沙发上。

  陈姐脸色苍白地坐在那里，眼神有些空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而她旁边，则坐着那位面带微笑、气质斯文的金丝眼镜青年——温鹤。

  沈霁川眼神微动，瞬间便明白了刚才外面可能发生了怎样一番“交锋”。

  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到陈姐身边，什么也没问，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陈姐一直紧绷的的情绪仿佛瞬间找到了宣泄口，鼻子一酸，眼圈差点就红了，但她强行忍住了。

  一旁的白城适时开口介绍道。

  “小沈啊，这位是温鹤，之后会接替陈女士，作为你的主要联络人和工作安排协调者。”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这是上头给你派的“新经纪人”，或者说，是明面上的助手，暗地里的“监军”。

  沈霁川心中了然。

  他接受国家的支持和安排，不代表他愿意做个任人拿捏、毫无自主权的提线木偶。

  温鹤此时已经站起身，脸上挂着专业的笑容，主动向沈霁川伸出手。

  “沈先生，您好，我是温鹤。以后请多指教。”

  沈霁川抬手与他轻轻一握，语气平稳：“沈霁川。”

  一触即分。

  温鹤扶了扶眼镜，笑容不变，主动询问道：“沈先生，对于我接下来的工作，您有什么需要特别嘱咐的吗？”

  这话问得谦逊，实则也是一种试探，想摸清沈霁川的底线和行事风格。

  沈霁川闻言，脸上也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看起来温和无害，但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却没有任何暖意，反而带着冷冽。

  “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喜欢——坦诚相待。”

  他语气温和，甚至称得上礼貌，但“坦诚相待”这四个字，却被他咬得格外清晰。

  潜台词很简单：合作可以，监视也行，但别跟我玩阴的，别试图在背后搞小动作。有什么，摆在明面上来。

  温鹤镜片后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完全没有听出那弦外之音，从善如流地应道。

  “这是自然，合作的基础就是坦诚与信任。”

  但他心里，已经迅速对这位未来的“合作对象”进行了重新评估。

  敏锐，强势，有主见，底线明确，不太好掌握啊。

  然而，这个念头闪过之后，温鹤非但没有感到棘手，内心深处反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挑战欲。

  但是这样的合作对象，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他喜欢和有脑子、有脾气的人打交道。

  驯服野马的过程，总是比驱使绵羊更有成就感。

  沈霁川将温鹤那一闪而过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他不管这位“新经纪人”背后代表着谁，有什么任务，既然要在他身边待着，就得遵守他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