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杀青

  转眼就到了沈霁川在《浮生戏》剧组的最后一天。

  他的杀青戏，安排的极具巧思，也带着一丝宿命般的残忍——正是剧本中，云笙命运急转直下前，最后一场温馨欢快的群像戏：元宵灯会。

  影视基地特意布置出了一条古色古香的长街，花灯如昼，流光溢彩。戏班众人难得卸下重担，穿梭在熙攘的人流中，猜着灯谜，脸上洋溢着轻松快活的笑容。

  云笙也在其中。

  他穿着那身熟悉的靛蓝色长衫，外面罩了件挡风的薄斗篷，清瘦的脸上被温暖的灯火镀上一层柔光。

  他手里拿着一个兔子灯，嘴角含着笑意，看着同伴们为了一个灯谜争得面红耳赤，眼神温和而明亮。

  这一刻，他没有背负挚友的死亡，没有家破人亡的隐痛，没有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命运。

  他只是戏班里一个颇有天赋、备受关照的年轻琴师，对未来还怀抱着模糊却美好的憧憬，生活仿佛一条铺满星光的坦途。

  镜头捕捉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微微歪头猜谜时的专注，被同伴调侃时耳根泛起的薄红，抬头望向漫天灯火时眼底闪烁的纯粹快乐……

  这美好得如同幻境的一幕，却让监视器后的李瀚冬，以及旁边围观的张和、夏澈等人，心头都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绚烂的灯火落幕之后，等待这个年轻人的，将是怎样急转直下、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此刻的欢愉，更像是一场盛大而残酷的告别。

  “卡！”

  李导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浮生戏》，沈霁川，杀青！”

  随着这一声宣告，现场凝滞的空气瞬间被点燃！

  “杀青快乐！”

  “恭喜霁川！”

  早就准备好的工作人员一拥而上，鲜花、彩带瞬间将还沉浸在“云笙”最后欢愉中的沈霁川包围。

  他有些措手不及地接过鲜花，脸上还带着些许属于角色的茫然，但很快，那层属于云笙的外壳在周围真诚的祝福声中缓缓剥落，露出了属于沈霁川本人的笑容。

  “谢谢，谢谢大家！”

  他抱着花，不断地向四周鞠躬道谢。

  这两个月，他几乎与世隔绝，将自己完全揉碎了融入云笙的人生。

  此刻骤然抽离，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但更多的是卸下重担后的轻松，以及浓浓的不舍。

  张和大步走过来，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用力拍着他的后背。

  “好小子，干得漂亮！”

  夏澈也眼眶微红地凑过来，将手里的一个平安符塞到他手里。

  “杀青大吉！以后的路肯定顺顺利利的！”

  她看着沈霁川，像是看着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弟弟，满眼都是骄傲。

  其他一起搭过戏的演员、朝夕相处的工作人员也纷纷围上来，说着祝福的话，气氛热烈而温馨。

  这两个月，沈霁川用他的努力、谦逊和惊人的悟性，赢得了整个剧组的尊重和喜爱。

  这个曾经被他们暗自质疑过的“空降兵”，早已用实力让他们心服口服。

  李瀚冬导演最后才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鼓囊囊的红包，递到沈霁川面前。

  “拿着，杀青红包。”

  李导的声音依旧是那股子严肃调，但眼神却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他看着沈霁川，这个他一手从璞玉打磨出光彩的年轻人，难得地多说了几句：“你这两个月，没让我失望。云笙这个角色，立住了。”

  他抬手，重重地拍了拍沈霁川的肩膀，力道沉甸甸的，带着期望。

  “好好演，别浪费了你的天赋。这条路还长，沉住气，走下去。”

  这话从李导口中说出来，分量极重。

  沈霁川双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红包，也接过了这份沉甸甸的认可与期许。

  他喉头有些发哽，郑重地点头。

  “我会的，导演。谢谢您！”

  周围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和掌声，夹杂着“李导难得夸人”、“霁川未来可期”的议论声。

  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眼角眉梢都带着光的沈霁川，陈姐站在人群外围，忍不住抬手擦了擦湿润的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