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山珍海味

  第二天。

  桑末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

  一睁眼，就看到游风择蹲在床边盯着他看。

  又像变态，又像含羞带怯的小媳妇。

  桑末：“……”

  他一点一点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盖了起来。

  游风择带着笑意的声音，隔着被子传进耳朵。

  “宝贝，循序渐进的话……”

  被子里的桑末：“……”

  “我们应该可以结婚了！”

  游风择兴奋地说。

  桑末掀开被子，伸手探了探游风择的额头。

  “没发烧啊……”

  游风择顺势抓住他的手亲了口，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火彩夺目的大钻戒，给桑末戴上了。

  桑末：“……”

  他垂眼，看着自己手指上那颗闪耀得几乎有些刺眼的钻石，沉默了几秒，才抬起眼：“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游风择挑眉：“什么？”

  “我已经结婚了——”桑末把手收回来，“暂时不想犯法。”

  “这有什么的，”游风择满不在意地说，“我会想办法催江彻快点和你离婚的。”

  桑末不置可否，只从床上坐起来，“走吧，回去了。”

  ……

  回到君樾庭时，已经是下午了。

  游风择再怎么说也是游家继承人，公司里积压的事务也不少，他依依不舍地将桑末送上电梯，就开车离开了。

  桑末推开大门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一个棕色皮肤的帅哥，正大喇喇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哪里来的拉美裔？是江彻生意上的伙伴？还是他的朋友？怎么进来的？

  “你好，你是？”桑末站在门口，身体微微紧绷，一只手悄无声息地移向墙边的紧急报警按钮。

  帅哥闻言转过头来，眉头紧皱。

  看清了正脸的瞬间，桑末准备按下报警器的手指僵住了。

  他沉默了两秒，缓缓将手从按钮上收了回来。

  他想起了安助理发来过的消息——

  【江总一切都好，只是项目地日头毒，晒黑了些。】

  ……这是晒黑了“些”吗？

  人种都变了啊喂！

  江彻本就浓眉深目，五官立体感极强，属于非常有攻击性的英俊。

  如今被紫外线均匀地镀上了这么一层古铜色，乍一看，异域风情直接拉满，荷尔蒙爆表，真像是个拉美混血帅哥了。

  就差再烫个小卷毛了。

  桑末有点尴尬地咳了一声：“老公，你回来了啊。”

  “哼……”江彻从鼻孔里出气，似有些微妙的不满，“认都认不出来，还叫老公呢。”

  桑末从善如流改口，“江先生。”

  江彻：“……”

  得到了想要的称呼，他脸上的表情非但没有缓和，反而肉眼可见地更臭了，像是从谁那里吃了瘪。

  桑末昨天在海上颠簸了一天，晚上又被精力旺盛的游风择缠磨到半夜，此刻还有点累，他实在没多余的精力和耐心，去揣摩这位“黑化”版丈夫的那点别扭心思。

  他懒得再多言，径直越过客厅，回卧室简单冲了个热水澡。

  洗完澡，他站在衣帽间里，习惯性地伸出手，去拿常穿的丝质睡衣，指尖在触碰到冰凉滑腻的布料时，却顿住了。

  犹豫片刻，他收回手，转而取出一件高领羊绒毛衣。

  柔软的羊毛贴着脖颈，遮掩了某些……一不小心就会被发现的痕迹。

  吃两堑，总也得长一智了。

  他肚子有点饿，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卧室，打开厨房的冰箱。

  冷冻层里，周阿姨冻了一些手工饺子、肉丸之类的半成品，方便桑末饿的时候随时取用。

  桑末正打算烧水煮点饺子垫垫肚子，江彻却不知何时跟了过来，突然开口：“别煮了，和我出去。”

  桑末动作一顿，拿着饺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恍然：“哦，好的。那……我去拿一下户口簿和结婚证？”

  江彻一时没反应过来，困惑地皱眉：“拿那些东西做什么？”

  “啊……”桑末转过来看他，“不是要去办理离婚手续吗？”

  “什么？”江彻的眉头皱得更紧，“什么离婚……”

  话说到一半，他也反应了过来。

  一段被他刻意遗忘的宣言，清晰地回响在脑海里——

  是他自己亲口说过，等老爷子身体康复，就要和桑末离婚。

  一股莫名的心虚感瞬间袭来，他原本理直气壮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眼神闪烁，有些不敢直视桑末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江彻沉默了几秒，片刻后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唇。

  他低声解释道：“不是……我带了些山里当地的土特产回来，有些食材比较冷门，周阿姨不太会处理。我在外面找了家擅长做这类菜的餐厅，让他们帮忙料理好了……你也一起去尝尝。”

  “哦……”桑末将手中的饺子重新放回冷冻室，“那我去把睡裤换了。”

  ……

  到了餐厅的包厢，菜已经准备得七七八八。

  他们刚落座，服务生便将一道道精心烹制的菜肴呈了上来。

  桑末扫了一眼桌面的菜色，菌菇、野菜、散养的禽肉……觉得自己这两天可能吃得有点太好了。

  昨天是海味，今天是山珍。

  各有各的风味。

  桑末扬起眼，看了眼巧克力版江彻。

  心想，人也是。

  他夹起一块炭烤松茸送入口中，菌类特有的浓郁香气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味道确实上乘。

  两人从没有这样独处着吃饭过，一时包厢里只有轻轻的咀嚼声。

  桑末正细细品味着松茸的鲜美，面前突然被推过来一个精致的白瓷小碗，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天麻乌鸡汤，汤色清亮，散发着药材与鸡肉混合的醇香。

  他动作一顿，看向别别扭扭不看他的江彻。

  桑末轻轻放下筷子。

  他垂下密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声音放得很轻：“江先生，想要离婚可以直接说的。”

  江彻：“……怎么又扯这上来了，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桑末抬眼瞄他一眼，又迅速垂下了眼，“可是，你看起来有话和我说。除了这个……我想不到你还会和我说什么。”

  语气似有委屈。

  江彻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酸涩。

  他连忙解释，“我确实有事要和你商量，但不是离婚。”

  桑末这才缓缓抬起眼，问他：“那是什么？”

  江彻似有踌躇，但最终还是开口：“爷爷的意思是……这次项目结束，给我放几天假。他老人家觉得……我们结婚仓促，连个像样的蜜月都没有，不太像话。所以……让我们趁这个机会，把蜜月补上。”

  桑末愣了一下，重复了一遍：“爷爷的意思？蜜月？”

  江彻别过脸：“嗯。”

  桑末：“……”

  他还真不信，江彻在蜜月这种事上，拒绝不了老爷子。

  当初结婚，是因为桑末爷爷对江老爷子有救命之恩，是必须偿还的人情债，加之老爷子当时还在病中，受不得刺激。

  江彻虽然性格桀骜，但对江老爷子，是真心孝顺的。

  而且考虑到桑末家世简单，利益上也没有纠葛，到时候离婚也不难，所以即便不悦，也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和桑末结婚这件事。

  可那份恩情，在婚礼完成的那一刻，某种意义上就已经两清了。

  像“补蜜月”这种锦上添花、甚至带着点浪漫色彩的事情，估计江老爷子最多就是随口一提，不会强行逼迫。

  桑末若有所思地看着江彻。

  ……太黑了这人，看不出到底有没有脸红。

  黑皮原来还有这种优点吗？

  江彻见他没回应，状似随意地说：“你说个地方吧，到时候我直接安排人准备好各类事宜。”

  桑末垂下眼想了想，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就问江彻：“所以，还要离婚吗？”

  江彻没想到他会直接问，怔了一会儿，抿唇，别别扭扭地说：“再说吧，等度完蜜月再说……有什么好急的，让爷爷开心点才是最重要的。”

  他像是找理由给桑末听，也像是在找理由给自己听。

  桑末静静地看着他几秒，没有戳穿，也没有追问，端起鸡汤喝了口，“你定吧。”

  ……

  江彻效率极高，两天后，两人已经到了马尔代夫。

  环礁湖面如同蓝绿色宝石镶嵌在印度洋上，私人水上飞机缓缓降落，湿热的海风裹挟着阳光与海盐的气息扑面而来。

  国内已是深秋，这里却终年如夏。

  桑末和江彻跟着酒店派来的私人管家，踏着清澈见底的海水，走向他们预订的水上别墅。

  江彻选的这个蜜月地点，也真是十分的……符合他这个恋爱白痴的选择。

  不是说马代不好，这里是举世公认的度假天堂，就是……说到蜜月，很多人下意识在脑海中就会呈现出这个地方。

  实在是没什么新意。

  往别墅去的路上，桑末正安静地欣赏这片碧海蓝天，一个略显尖锐、带着惊喜语调的男声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Caleb！阿彻！天哪，好巧啊！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桑末顺着声音来源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打扮精致、长相漂亮的青年，正满脸笑容地朝江彻挥手，身边跟了个只穿着一条泳裤、展示着六块规整腹肌的蜜色皮肤帅哥。

  “阿彻，”那青年快步走了过来，笑眯眯地说，“你回国之后，就没见过你了，好久不见！”

  桑末看看这个热情过度的青年，又看看身边眉头已经下意识蹙起的江彻，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江彻都黑成这副亲妈难认的模样了，对方居然还能隔着老远精准识别，也是相当不容易了。

  江彻反应平淡，点了下头算是回应，语气疏离：“好久不见。”

  他顿了一下，似乎是记不清对方的名字了，“你是……？”

  对方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但他很快调整过来，重新挂上那副过分灿烂的笑脸，语气带着点嗔怪和自来熟。

  “我是褚熙呀，Julian！你忘啦？之前我们在C大读商科时还经常碰面呢！祝宇浩组织的那些party，我几乎场场都到的！你还记得吗？”

  他朝江彻眨了眨眼，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暧昧的意味补充道：“而且……我还曾经非常认真地追求过你呢……”

  “哦，是你，我想起来了。”江彻说。

  褚熙正喜笑颜开，就听到江彻接着说：“你就是那个经常换着包男模，最后延毕了的Julian？”

  褚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身边那个腹肌帅哥的表情也有点尴尬。

  桑末不动声色地瞄了眼江彻，从他脸上看出点隐隐的不耐烦。

  江彻虽然不是什么情商爆表、长袖善舞的人物，以他的身份地位，通常也不需要他去做那个讨好别人的人，自有大把高情商的人围着他转。

  但基本的社交礼仪和表面功夫，他通常还是会维持的，不至于如此直白地让人下不来台。

  看来江彻是打心眼里不喜欢这个褚熙。或者说，厌恶他代表的某种浮夸、混乱的生活方式。

  桑末收回了视线。

  褚熙显然不甘心就此罢休，他迅速调整心态，仿佛刚才的难堪从未发生，强行转移了话题：“阿彻，你美黑哪里做的？这效果也太绝了……颜色均匀，质感高级，简直像是天生的！快给我推荐一下！”

  他一双眼睛，黏在江彻微微敞开的领口处露出的古铜色肌肤上，几乎带着点垂涎的意味了，显然江彻本身就是他喜欢的类型，如今这“黑化”加强版，估计更是天菜中的天菜。

  江彻连眼皮都懒得抬，只说了两个字：“晒的。”

  褚熙：“……”

  他被这硬邦邦的两个字堵得一时语塞，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但他显然还没打算放弃，眼珠子一转，似乎又想寻找新的话题切入点。

  江彻没再给他机会，直接伸手揽住桑末的肩膀，对着褚熙冷淡地说道：“我们要去别墅了，失陪。”

  褚熙仿佛直到此刻，才真正注意到他身边的桑末，轻飘地蔑了一眼：“你以前不是说不喜欢男孩吗？怎么现在包了……”

  江彻皱眉，直接打断他：“我不搞包养这套，这是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