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发烧

  卢卡斯沉默了片刻，视线从桑末泛红的后颈移开，声音低沉：“你家有医疗箱吗？”

  他手指在裤缝上又蹭了两下，好像想要抹去指尖似有残余的柔软触感。

  桑末轻轻拉下后颈的衣领，“有是有……怎么了？”

  “你后颈的印子，还有手腕的蹭伤，得消毒。”卢卡斯的目光落在他手腕那片泛红的皮肤上，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少了点之前的冷意，“不然明天该肿了。”

  桑末下意识把手腕往身后藏了藏，戒备地摇头：“不用了，我自己能处理。一点小伤而已，擦点药膏就好。”

  他不太想把卢卡斯带回自己的公寓。

  总觉得后患无穷。

  “我不喜欢欠人情。”卢卡斯语气强硬，“后颈的位置你自己处理不好。带路。”

  见桑末还在犹豫，卢卡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别在这儿纠结有的没的，我要是真对你做什么，早在巷子里就动手了，犯不着跟你耗到现在。快点。”

  他强调道：“我只是不想欠你的。”

  最后那句“我不想欠你什么”说得格外重，像是在强调自己的目的纯粹是 “扯平”，而非关心。

  桑末想到爱意值获取的任务，迟疑片刻后，终于让步：“好吧……就在前面不远。”

  两人往公寓楼走的路上，没再说话。

  桑末走在前面，抱着空了的牛奶杯，脚步有点慢。

  卢卡斯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目光偶尔扫过周围的环境，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异常的气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公寓。

  桑末的公寓在三楼，不高不低的完美位置，打开门的瞬间，暖黄色的玄关灯亮了起来。

  他的住处不算很大，但比起普通学生公寓要宽敞不少。

  一室一厅的布局整洁有序，浅色系的装修风格显得格外温馨。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柑橘香薰味道，与先前废弃病院里的腐朽气息、小巷中垃圾和某种叶子的气息形成了鲜明对比。

  两人都不自觉的在这样的环境中，放松了下来。

  “你先坐会儿，我去拿医疗箱。”

  桑末换了鞋，把空牛奶杯扔进垃圾桶，找出一双待客用的拖鞋放在卢卡斯面前。

  他转身往储物间走，卢卡斯盯着那双灰色的拖鞋，愣了一下。

  早就听说华人家中都有换鞋的习俗，这是他一次体验。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很好的习惯。

  特别是对他家里这种情况来说。

  能够有效地把血液、粘液以及不洁的气息，留在门口，处理起来也更方便。

  可以推荐给父母和哥哥。

  卢卡斯这么想着，换上了那双柔软的拖鞋。

  没一会儿，桑末抱着个白色的小箱子出来，递给了他。

  卢卡斯打开医疗箱，熟练地找出碘伏和棉球。

  对于处理伤口，他不能更熟练了。

  得益于他家族从事的特殊工作，卢卡斯从小就给爸爸妈妈处理过伤口，长大后又加上他那个不省心又非常要强的哥哥。

  桑末这最多称得上是擦伤的口子，比起那些泛着黑气、不能去医院解决的狰狞伤口，实在是不在话下。

  但当他沾着冰凉消毒液体、触碰到桑末手掌的伤痕时，明显感觉到对方轻轻颤了颤。

  这么怕痛吗？

  是不是太脆弱了点？

  嘲讽的话语，在对上桑末皱成一团的小脸时，突然说不出口了。

  “忍一下，马上好。”卢卡斯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桑末咬着唇，忍不住缩了一下手，小声地嘟囔：“轻一点……”

  又客客气气地加上一句：“可以吗？”

  卢卡斯静了一下，“行，你别动，再动要更久。”

  桑末听话地一动不动。

  只是那小巧的唇上多了几个牙印。

  卢卡斯的动作相当专业，快速而精准地完成了桑末手掌和后颈的消毒。

  虽然他觉得后颈并没有破皮没什么消毒的必要，但在桑末的坚持下，还是给他处理了。

  毕竟也是他造成的。

  处理完伤口，桑末已经显露出疲惫。

  从废弃病院到小巷对峙，再到现在，他紧绷了一晚上，早就累得眼皮打架。

  他起身走到冰箱前，打开门拿出两听冰镇可乐，扔给卢卡斯一瓶，自己则从沙发上拽过一条米白色的毯子，裹在身上，往沙发上一趴，脸埋在柔软的靠垫里，声音闷闷的。

  “冰箱里还有点别的饮料……你要喝的话，自己拿……”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似乎是睡了过去。

  卢卡斯接住可乐，“啵”的一声拉开拉环，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客厅。

  作为一名驱魔人，他能敏锐地感知到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

  但此刻，这间公寓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他慢条斯理地喝完汽水，起身去洗手间洗手。

  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手指，让他更加清醒。

  从洗手间出来时，客厅里静悄悄的。

  卢卡斯发现桑末依然蜷在沙发上，毯子滑到了腰上，露出一小片白皙的后背。

  这时候怎么不警惕了？

  他走过去，轻轻摇了摇桑末的肩膀：“醒醒，别在这儿睡。”

  桑末没什么反应，只是在睡梦里哼哼唧唧了两声，脸颊蹭了蹭靠垫。

  原本白皙的脸上多了点不自然的红晕，连呼吸都比刚才重了些，带着点细微的热气。

  卢卡斯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桑末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瞬间传到指尖，比他自己的体温还高了不少。

  “啧，还真发烧了。”

  卢卡斯的眉头皱紧，指尖还停在桑末的额头上，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热度。

  他想起刚才在巷子里，桑末被凉水兜头泼了一身，原本就在病院里受了惊吓，后来又在路灯下站了半天，晚上的风本来就凉，估计是这么折腾着，受凉了。

  这个认知让卢卡斯罕见地产生了一丝懊恼。

  “真是麻烦……”他低声自语。

  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哥哥塞拉斯发了条信息：“遇到点麻烦，今晚可能晚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