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叫祁烨”

  桑末用手机打好车，顺手又揉了揉龙王毛茸茸的大脑袋。

  司机电话来得比预想中更快，对面传来干脆利落的男声：“是桑先生吗？我看您定位在宠物医院，是带宠物了？”

  “嗯，对的，有一只小猫……”

  “不好意思啊，我这儿不接载宠物的单，麻烦您取消一下。”

  没等桑末回话，电话就被挂断了。

  “唉……”他轻叹一声，抿了抿唇。

  不接受宠物也算合理，只好低头取消了订单。

  一旁的男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怎么了？”

  “司机不接带宠物的单，”桑末无奈地晃了晃手机，“我再打一辆试试。”

  男人略作沉吟，“现在不少司机都不愿意接宠物单，你等下不是还有事？”

  他看了眼正摇着尾巴蹭桑末的龙王，淡淡道：“要不我送你？你家远么？”

  “不远，就两公里左右，”桑末有些迟疑，“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两公里有什么麻烦的，”男人已经站起身，目光扫过桑末和脚边的狗，“顺路的事，走吧。”

  他的语气自然却不容拒绝，桑末不由自主就拎起猫包跟了上去。

  男人的车就停在附近，是辆线条硬朗的越野车，很衬他挺拔的身形。

  龙王轻车熟路地跳上后座，桑末正要跟着进去，却听男人开口：“猫包放后面，你坐前面。”

  话音落下，桑末已经下意识照做。

  等系好安全带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坐后座确实不太礼貌，像是把对方当司机。

  “地址？”男人启动车子，打开导航。

  “景樾公寓。”

  车开得平稳，路上车辆不多，很快就到了小区门口。

  桑末回头看了眼后座，龙王正隔着猫包好奇地嗅着小猫，而小猫也不怕生，睁着湛蓝的大眼睛打量新朋友。

  男人也回头看了一眼，“龙王好像挺喜欢小猫的。给它取名了吗？”

  桑末脱口而出：“拜拜。”

  “再见的那个拜拜？”男人轻笑，“有点意思。”

  “嗯！”

  “对了，”男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你叫什么？我备注一下。”

  “桑末。”

  “sang…桑树的桑？mo……”男人顿了顿，声音忽然低沉了几分，“是哪个mo？”

  桑末还沉浸在两小只的互动中，没留意对方语气里的微妙变化，随口答：“末日的末~”

  “末末？”男人的声音轻了几分。

  “嗯？”桑末终于转过头，对上男人的视线。

  对方脸上的神情有些难以捉摸，他读不懂，只觉得后颈莫名发凉。

  男人盯着面前的少年，那张漂亮的小脸上是纯然的疑惑，像是一只毫无所察的懵懂兔子。

  不像装的，真要是装的，那他愿意给桑末颁个奥斯卡小金人。

  他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

  难怪，难怪声音很是耳熟。

  他哼笑一声，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我叫祁烨。”

  “哦哦，”桑末还没反应过来，拿出手机就要备注，“哪个qi哪个ye……”

  话音未落，桑末戳在屏幕上的手指顿住了。

  不会吧……不可能吧……

  桑末的脑中一团浆糊，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轻轻点在了输入法自动联想出的名字上——

  “就这个，‘祁烨’。”

  男人的声音凉丝丝地钻进耳朵。

  桑末头皮发麻，耳朵嗡嗡作响，紧张和羞耻充斥满他的大脑，整个人一下子像是被煮熟一样，脸上红得发烫。

  这他妈还真能这么巧吗！！！

  桑末忍不住在心里爆粗。

  祁烨认出自己了吗……不会的不会的，贵人多忘事，他这个小喽啰不会被记得的，而且这么多人叫末末呢自己名字很大众的也没在平台暴露过姓氏不会认出来的……对，一定没认出来……

  桑末自欺欺人地使劲埋着脑袋，恨不得当场消失，手指颤抖着去拉车门。

  拽了一下没拽开，磕磕巴巴地开口，“我、我还有事，麻、麻烦开下锁。”

  祁烨看着眼前对着他的毛茸茸脑袋。

  要冒烟了一样，原本雪白一片的后颈都烧的通红。

  他本来猜想，是不是重名的巧合，但看桑末的反应，就知道不是了。

  现在倒知道羞耻了，钓人的时候倒是放得开。

  问题是钓人都钓得不走心，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不是他自恋，就以他在联赛中的知名度和曝光率，但凡看过两场比赛的粉丝都不可能认不出他。

  太不用心了，搞得他像是桑末钓的千千万万人中普普通通的一个一样。

  哦，不是像，而是就是。

  啧。

  祁烨酸里酸气地想。

  眼看少年都快缩成鸵鸟了，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算了，来日方长。

  他按下开锁键，轻轻“咔哒”一声。

  桑末如蒙大赦，瞬间拉开车门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跑出两步才想起拜拜还在车上，又硬着头皮折返，手忙脚乱地抱出猫包。

  龙王热烘烘的大狗头还一个劲儿地蹭过来，桑末强忍着揉一把的冲动，“砰”地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冲进小区，只留下一句细若蚊呐的：“谢谢……再见！”

  自始至终，没敢再看祁烨一眼。

  ……

  回到家中。

  桑末今天本来是想早点开直播的。

  可眼下，他瘫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拜拜倒是心大，从猫包中放出来后，已经在他枕头边蜷成毛茸茸的一团，发出细微而安稳的呼噜声。

  他侧过脸，蹭了蹭小猫温暖的背毛，突然毫无征兆地“啊——”了两声，把脸深深埋进还带着柔顺剂淡香的被子里，崩溃地干嚎。

  祁烨……认出他了吗？

  明明几分钟前时他还自我安慰，他从未在平台露脸暴露姓氏，祁烨肯定对不上号。

  可一旦静下来，车上他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和那意味深长的语气，就反复在脑海里闪回——他没法再自欺欺人了。

  之前怎么就没去搜过祁烨的照片呢！

  桑末懊恼地捶了捶脑袋。

  怎么办……尴尬死了……

  ……

  桑末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一把抓过床头正在充电的手机，屏幕亮起，微光映着他有点苍白的脸。

  一个冲动且怂的念头占据脑海：删好友！拉黑！就当从来没加过！对，就这样，只要我删得够快，尴尬就追不上我！

  手指颤抖着点开那个一片漆黑的简约头像，直奔右上角——然而，一条新信息恰在此时跳了出来，悬停在屏幕最上方。

  【祁烨：不许删。】

  桑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