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我谢寻,不欠你们的
作者:九重月
“看来有人不识字坏了好事啊。”
傅清淮啧啧称奇,用黑雾挑起从木匣子里找到的邪术笔记残页,“谢应玄要是知道他的秘术被这么糟蹋,怕是要气活过来。”
就在这时,地下室深处传来细微的啜泣声。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那个被幕布遮盖的角落。谢寻和傅清淮对视了一眼,朝那个角落走去。
傅清淮一把掀开幕布,后面的景象让谢寻拧紧了眉心。
幕布后是个简陋的祭坛,上面供着柳玉茹的牌位。而祭坛正上方,一具穿着粗布衣服的男尸悬挂在房梁上,早已风干。
最诡异的是,男尸的脚尖正对着祭坛,仿佛至死都在向妻子忏悔。
“真是害人不浅。”傅清淮挑眉,语气嘲弄。
谢寻注意到男尸手中攥着一张纸,他小心地取下来展开。
【玉茹,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偷学邪术,把你变成怪物。现在我明白了,“七足”指的是北斗七星方位,不是七条腿……对不起,我这就来陪你。】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纸上还有干涸的泪痕。
可想而知,这个男人死之前究竟有多懊悔,多自责。
他在祭坛旁边找到一个木盒,里边放着几张戏票存根,两枚金戒指,还有一本日记。
看来那个年代的人还挺爱写日记的。
谢寻翻开一看,是柳玉茹生前的日记。
【正月十五,阿生送我的桃花紫钗丢了!那是我俩的定情信物啊……不行,我要找回来。】
【正月十六,在小黑板留了字条,希望捡到的人能还给我。】
【正月十七,班主说他捡到了紫钗,让我去他办公室取,希望是真的……】
日记在这里中断了好几天,再往后写时字迹已经变得凌乱颤抖。
【正月廿一,我脏了……配不上阿生了……】
【正月廿二,班主用阿生的木偶戏威胁我,说我敢说出去就让他永远上不了台,不能说……】
【正月廿三,永别了,我的爱人。】
最后一页夹着一朵干枯的桃花,已经褪色发黄。
谢寻又从木匣中找到了几张被撕碎的戏单,上面赫然写着:原定阿生木偶戏《钗头凤》取消,改为班主新排《游园惊梦》。
日期恰好在柳玉茹出事前一周。
最后,谢寻找到了一张泛黄的命书,上面用朱砂批着:
“柳玉茹,庚申年七月初七子时生,命格至阴,寿止双十。若在其受尽凌辱后断其四肢,以极怨之法炼之,可作长生药引。”
落款处,赫然盖着谢应玄的私印。
“这谢应玄还真够狠的。”
傅清淮扫了眼命书,啧啧摇头,语气轻飘飘的,“为了长生,竟把人活活害死再做成药引。”
他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同情,就像在评价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
毕竟,在这镜中世界,他感受到的只有浓郁的怨气,对背后的恩怨情仇并不在意。
谢寻捏着那张命书,指尖因用力而有些泛白。
又是谢应玄。
为什么偏偏是谢应玄?
他想起自己从小到大遭遇的那些倒霉事,想起爷爷父亲莫名其妙死去时不甘的眼神,更想起纸扎店无数个被鬼魂骚扰的夜晚。
他从未从这位老祖宗那里得到过半点庇荫,却要一代代承受这永无止境的诅咒。
地下室阴冷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凭什么要替数百年前的罪人背负这些?
傅清淮挑眉看着他,笑盈盈的,但笑意却不达眼底,对谢寻的沉默更是毫不在意。
怨气就是怨气,至于谁造成的,与他何干?
半晌,谢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那张命书仔细折好,收进怀中。
“你要留着这晦气东西?”傅清淮有些不可思议。
谢寻没有回答。
他重新点燃香炉,这次的动作格外郑重。青烟袅袅升起时,他逼出之前咬破的指尖的鲜血,在香炉周围画下一个复杂的往生咒。
“喂,你……”
这次,傅清淮难得露出诧异之色,“用纯阴血超度?嫌自己命太长?”
谢寻依旧没说话,任由鲜血顺着指尖流淌,咒文在青烟中泛起淡淡的金光。
他不是在赎罪,也不是在替谢应玄偿还什么。
他只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就在他全神贯注超度时,房梁上的男尸突然剧烈抖动。阿生的鬼魂挣脱束缚,却在看清谢寻面容的瞬间猛地僵住。
“是你!”
他发出凄厉的尖啸,“谢应玄!是你害了玉茹!”
谢寻一愣,“你认错人了。”
“我怎么会认错!你这双狐狸眼,化成灰我都认识!”
阿生的鬼魂疯狂扑来,却被傅清淮的黑气挡住,只能无能狂怒,“是你告诉班主玉茹是纯阴之体!是你怂恿他玷污玉茹!”
“害她惨死还被分尸,结果根本做不成长生药引。你就把主意打到我头上!”
阿生泣血哭诉,“你说只要凑够七条腿就能复活玉茹,其实是用我的痴心激发她的怨气!”
傅清淮不免笑得更欢了,“一鱼两吃,够狠。”
谢寻沉默片刻,只觉得心里揪着揪着的难受,轻声道:“我不是谢应玄。”
“那你为什么有狐狸眼!你为什么会法术!别以为你变了个样子我就不认得,这双眼睛,我记一辈子!”
阿生的鬼魂疯狂撞击黑气结界,“都是你……都是你害得玉茹变成这样……”
暗处的蜘蛛人突然发出悲鸣,六条手臂痛苦地抱住了头。
谢寻越听脸色越冷。
他上前一步,径直穿过傅清淮的黑气结界,一把掐住阿生的脖子。
“看清楚了,老子叫谢寻!不是谢应玄那畜生!他妈的老畜生早就灰飞烟灭了,你还在这狗叫什么?!”
谢寻眸底寒光毕显,积压多年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你惨?你老婆惨?那我呢?!”
谢寻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止不住颤抖,“我从小到大倒霉透顶,穷得叮当响!别的小孩在玩闹,我在学画符保命!好不容易接个活赚点钱,转头就被大货车撞!”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发红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
“我从出生开始就住在那家破纸扎店,从小被嘲笑神棍瘟神!一个馒头掰开三天吃你试过没?冬天连床厚被子都买不到!就因为我是谢应玄的后代,所以我活该像只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吗?!”
阿生被他吼得怔在原地,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你们至少相爱过,有过家!我呢?”
谢寻声音嘶哑,“我妈早逝,我爸不跟我亲近!他留给我的只有这身招鬼的体质和还不完的债!”
他猛地甩开阿生,指向暗处的蜘蛛人。
“想报仇可以!等我超度完,带你们去刨了谢应玄的坟,把他骨灰扬了都行!”
“但在这之前,”
他冷冷盯着阿生,一字一顿道:“别把我跟那个老畜生混为一谈。”
“我谢寻,不欠你们的!”
这下,傅清淮原本玩味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静静看着谢寻发红的眼角和紧握的拳头,眸色渐深。
原来这小美人看似冷静的外表下,竟然藏着这样的过往。
阿生的鬼魂瘫坐在地,再也说不出话。蜘蛛人缓缓爬出来,用一条手臂轻拍丈夫的肩膀,却不再像方才那样对谢寻凶相毕露。
谢寻吼完最后一句,嗓子都有点哑了。
他赶紧仰起头,拼命眨眼睛,想把那点湿意憋回去。
真他妈丢人,居然在这种时候掉眼泪。
这时,突然一阵大力把他往前一拽,他整张脸就这么撞进了冰冷的军装怀抱里。
“出息。”
头顶传来嫌弃的声音,“哭能把他哭活过来再杀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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