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顾临渊的回忆

  顾临渊的解围无疑让许繁心存感激。

  从小到大，他已经习惯他人的偏见与恶意，对于这些新高中同学排挤的行为，他只是默默承受，不去看，不去听。

  但这位同学，他的新同桌，没有嫌弃他，对他的态度就像是对其他正常人的态度一样。

  随着高中生活的开启，顾临渊通过和许繁的相处，发现许繁并不像他眼睛所看见的那样。

  许繁一点都不邋遢，他的衣服虽然材质不好，有的地方还有缝补痕迹，但是一点也不脏，干干净净的，虽然许繁的头发看起来很长，没怎么打理过，但是一点也不是那种油油腻腻的，飘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他的书都摆放得很有序整齐，学习上也总是很认真，而且许繁对他很好。

  许繁会在他疲惫时为他递来一瓶汽水，在他看过去时许繁就会慌忙低头，会帮他整理书和资料，夏天教室人多，空调不太制冷，他写作业时总是思考得汗流浃背，许繁会拿着一个小扇子给他扇风。

  许繁是个友善的人，顾临渊是这样认为的。

  和这样的人相处很舒服，对方任何事情都会为你着想，脾气也很好很温和，别的同学再怎么语言攻击，排挤他，他也不会生气，只是不理他们。

  不过自认为和许繁已经成为了好兄弟的顾临渊看不下去别人攻击许繁，总是替他说话，替他怼那些说许繁坏话的人。

  两人一起学习，共同进步，许繁在学习上有很多不懂的地方，顾临渊从小就成绩好，许繁不好意思问，他就默默观察，许繁在哪一题停留的时间久一点，他就会主动帮许繁讲解。

  许繁本以为高中的生活就会这样平静地过去，他很开心也很知足，有人不嫌弃他，还对他很好，替他说话。

  直到那天，顾临渊从外面回来，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阴冷厌恶。

  他浑身散发着怒火，一步一步走到许繁面前，许繁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好好的人出去一趟变成这样，开学几个月以来他从来没看见过顾临渊这样过，面对他的时候，顾临渊总是温和面带笑意的。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许繁颤抖着站起身，有些忐忑地询问。

  “你TM还有脸问！”顾临渊怒吼，同时一脚踢翻了许繁的课桌。

  安静的教室里突然传来这么大的动静，所有同学都凑过来看热闹，他们围成一圈，各种各样的视线凝固在许繁身上，许繁无措地低下了头，双手紧紧抓住衣角，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看到许繁那副样子，顾临渊冷哼一声:“还在装呢？许繁，你是同性恋吧？原来这些天你对我这么殷勤，是打着这个主意啊，你真让我恶心！”

  许繁听到这番话猛地抬头，对上顾临渊的视线，他急着想解释，他没有打什么主意，他也不是同性恋。

  可是，他是确确实实幻想过顾临渊喜欢他，对他比现在更好的画面，可那只是幻想，现实生活中他只是希望他对顾临渊好一点，顾临渊对他能更好一点，仅此而已。

  于是，解释的话卡在喉咙里，他只能仓皇摇头，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的沉默在顾临渊眼中变成了承认。

  “噢～原来是这样啊！”

  “顾学霸还是太善良，招惹上这个许繁也是够倒霉了。”

  “长这样还喜欢顾临渊？怎么敢的？”

  “对呀，真的好恶心……”

  同学们议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一把把刀插在许繁的身上，许繁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被处以极刑的犯人。

  少年们的恶意来得突然又莫名其妙，以前他们只是嫌弃，现在就变成了彻底的厌恶，有人是单纯觉得同性恋恶心，认为许繁是怪胎。

  还有一部分人，他们不是接受不了同性恋，他们是只能接受长得好看的同性恋，像许繁这种阴郁邋遢的老鼠，根本不配喜欢别人，更何况那人是帅气且优秀的顾临渊，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冲进同学堆里，拼命想要解释，同学们见到他过来，仿佛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一哄而散，回到各自的位置上，但是讨论辱骂的声音从未停止。

  完了，一切都完了……

  许繁知道，解释也没有用了，解释又怎样，有人会信他吗？

  原来他的行为在顾临渊眼中是骚扰，是刻意的讨好。

  许繁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书桌扶起来，再慢慢蹲下身，把自己的书一本一本捡起来放在桌上。

  顾临渊看他还有脸会来这个位置，越发生气，一把推倒许繁刚捡起来的书，用冰冷地声音对许繁说:“滚，你不配坐我旁边，别让我看见你。”

  许繁再次蹲下捡起自己的书，抬着自己的课桌离开这个位置，离开之前，他低着头对顾临渊说:“对不起，打扰你了……”

  这一句话成为了顾临渊和许繁重逢之前，他们之间的最后一句话。

  顾临渊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看他，当许繁真的端着课桌走了，他又忍不住去看许繁的背影。

  许繁的背影很单薄，校服买得是偏大的尺码，他怕自己长高了还要重新买，买得偏大两个尺码，松松散散挂在他身上，显得是那么的孤单，可怜。

  都是他自作自受！顾临渊强迫自己把头扭回去，专心投入学习。

  许繁搬着书桌，慢慢走在班里，他看向那些身旁有空位的同学们，但那些同学们看到他后，整个人往后缩，随后就是毫不掩饰的嘲笑，和身旁的人议论。

  果然，没有人愿意和他坐同桌的。

  许繁不再看身旁有空位的同学，而是低着头，搬着桌子一步一步走到了教室最后一排的位置。

  谁知坐在最后一排的同学都嫌弃他嫌弃得不得了，看到他过去，凶巴巴地对他说:“喂！离我远点！”

  许繁只好又往后退，坐在了靠近教室最后方的位置，离所有同学远远的，像两个世界的人。

  搬完桌子，许繁小心翼翼地回到了顾临渊身旁搬自己的板凳，顾临渊的余光注意到了许繁，但他并没有转头。

  许繁把板凳搬到了桌子旁边，终于，忍不住趴在桌子上痛哭。

  为什么他总是搞砸一切，他就不应该抱那种不现实的幻想，但是顾临渊一对他好，他就忍不住，他也从来没想着实现，可能他这种人，连幻想和对别人好也是不被允许不被接受的吧……

  过了很久，顾临渊又忍不住转头，看着坐在远处的许繁，他趴在桌子上，从他肩膀来看，应该是哭了。

  顾临渊心里有一丝抽痛，但很快消失不见。

  你原本可以和我做朋友，你为什么要这样，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就在刚才的课间，他去了一下厕所，他一般喜欢在厕所的隔间上厕所，正准备出去时，外面传来了同班同学的议论声。

  “喂，那个许繁天天跟条狗一样讨好顾临渊，你说他是不是同性恋啊。”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那个许繁，成天跟个鬼一样，我从来没看见过他和别人说过话，对顾临渊却，那叫一个好，什么给他打扇啦，一下课就冲进小卖部给他买汽水啦……啧啧啧。”

  “我看不只许繁，那个顾临渊也是个同吧！别人都不愿意搭理许繁，他还天天给许繁讲题，还不准别人说许繁坏话，不过他品味也是够差的，好歹找个好看的啊，真不明白班里姑娘为什么那么喜欢他。”

  “两个都恶心！哈哈哈，真给咱们男同胞丢脸！”

  两人说完，洗了个手一起离开了厕所。

  而在厕所隔间内的顾临渊，听到这话脸色变得异常苍白，仿佛马上喘不过气来了。

  许繁是同性恋？并且喜欢他？想起许繁对他的种种表现，顾临渊在心里确认了这个观点。

  想到刚才那两个男生说他也是同性恋，并且说他恶心的话，顾临渊心里只有无尽的愤怒。

  从小到大，他一直品学兼优，老师欣赏他，同学们争抢着和他交朋友，他什么时候被人说过恶心？

  这一切都是因为许繁，如果不是许繁，他永远不会和“恶心的同性恋”这几个字沾边。

  于是他冲进教室质问许繁，认为许繁默认后，他赶走了许繁。

  刚才在厕所说闲话的两个男生也在场，听到顾临渊在教室痛骂许繁后，他们偷偷议论。

  “你还说顾临渊是同性恋？怎么可能，你看他那个样子能是同性恋吗？”

  “我只是说着玩的啊！但是我没想到许繁真的是同。”

  他们的交流没有逃过顾临渊的耳朵，听到这话，顾临渊心中松了口气。

  其实那两个男生只是口嗨，他们并没有证据，只是单纯看顾临渊和许繁不顺眼罢了，但顾临渊在教室对许繁的讨伐坐实了许繁是同性恋这件事。

  这件事很快就传开了，有很多其他班的人下课趴在窗户那里瞄，就是想看看那个不要脸的男同长啥样，许繁走在路上，也有很多不友善的目光看着他。

  高中的课程还在继续，许繁在教室最后一排坐很快引起了班主任的注意力。

  他向信任的班干部打听了一下，原来大家都不喜欢许繁，那班主任也不愿意操这个心了，他也不是很喜欢这个孩子，成绩中等偏下，平时表现也不积极。

  就这样，许繁在最后一排坐了三年，他总是看不清楚黑板，但从小他就知道学习是唯一想出路，他找过班主任，想要换座位，班主任却让他找同学商量，他只能作罢。

  许繁在收废品的阿姨那里拿到了好多学校资料，其中很多都有详细的笔记，收废品的阿姨很喜欢他，这些资料都免费送给他了，经过三年的学习，许繁也考出了非常不错的成绩，进入了帝都大学。

  ……

  回忆结束，顾临渊看着综艺上许繁和其他嘉宾友好互动的情形，心中充斥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怒气。

  他在国外留学期间，学校里有很多同性恋，每次顾临渊在路上看见他们牵着的手都极不自在，目光闪躲，当做没看见他们，但他们极为坦荡，周围也不会有异样的目光看着他们。

  后来顾临渊在校园里看到的同性情侣越来越多，了解后才知道，这个本来就是一个很开放的国家，任何爱情在这里都会得到祝福。

  有时他看见那些情侣也会恍惚，脑海中隐隐约约想起那个瘦小单薄的身影。

  没想到这么多年没有回来，不仅是在国外，国内也这样开放了。

  在异国他乡的留学时光，他已经习惯这种同性之间的爱情，深夜辗转反侧时，他闭上眼总能想到高中许繁被他赶走的情形，最后一排，他一坐就是三年，同学们的闲言碎语他也承受了三年。

  他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他现在已经对同性恋没有什么偏见了，他高中的时候那样做是因为他自己觉得同性恋很恶心，加上因为许繁，自己也变成了被人厌恶嘲笑的对象，现在想想，在众人面前揭露许繁是性取向何尝不是一种霸凌？

  他当时只是想快点摆脱身上的骂名，他这样做，班上的人能看出他对同性恋的厌恶，就不会再认为他是了。

  前些天见到许繁，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满脑子都是许繁利用爷爷接近他。爷爷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他不允许任何人利用爷爷，心中对许繁的愧疚和歉意消失得一干二净，难听的话也脱口而出。

  但爷爷告诉他，他和许繁成为朋友只是偶然，他不相信，准确来说，他是不敢相信，不愿意相信。

  因为这样的话，他没有任何理由怪许繁了，想想高中的事情，许繁只是对他好，许繁把自己藏的很好，心意从来没有表露出来过。

  如果许繁没有故意接近爷爷，那……许繁什么都没有做错。

  错的是他，他发起了一场群众对许繁的围剿，让许繁承受了三年的霸凌。

  顾临渊心里突然有些难受。

  他再次给爷爷打去电话，电话过了很久才接通。

  “你个逆孙！大半夜想打什么电话，想闹死你爷啊！”

  顾临渊从下班就开始看节目，他只看有许繁的部分，这一看就看到了凌晨两点。

  “爷爷……”

  顾临渊嗓音微哑:“您能不能告诉我您和许繁是怎样遇见的……”

  “俺才不想告诉你，告诉你了你也不信！”

  “求您了爷爷，我信……”

  好歹是亲孙子，顾爷爷叹了口气，还是说了:

  “我和小繁第一次见面是在我开的理发店，当时他身上没几个钱，就想理个头发，我免费给他剪了，这孩子是个有心的，赚了钱就拿了500块钱过来非要俺收下，俺不肯收，说和他交个朋友，他哭了，说这是第一次有人愿意和他交朋友……”

  “俺理发店开在哪个犄角旮旯的位置，谁能调查得到！而且你觉得小繁他有那个能力调查吗？不是俺说，你在学习方面脑袋这么机灵，想点事情怎么那么钝？小繁和俺说了，他说他对不起你，俺寻思咋对不起了，不就是对你好吗？小繁真是的，挑也不挑个好点的，挑中你了！”

  顾临渊越听心越痛，是啊，如今法治社会，许繁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怎么可能会调查到他爷爷的住址，而且他也没什么亲戚，许繁也不可能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个老头是他的爷爷。

  是他欺负许繁，一次又一次。

  顾老头继续发力:“你不喜欢小繁正好！俺看节目上都有人对小繁示好，哪个不是一表人才，人家还是明星，比你强多了！网上还有那么多喜欢小繁的人，俺们小繁可受欢迎了！”

  “……我知道了。”

  顾临渊说完挂掉了电话。

  此时屏幕上刚好播放到许繁喝醉酒站起来，导演给许繁的特写。

  顾临渊暂停，颤抖着手静静抚上许繁的脸。

  当误会解开，顾临渊的歉意和愧疚涌上心头。

  同时一种隐秘的情感也随之涌现。

  异国他乡无数次的想起和高中许繁搬去最后一排后，他无数次的偷看也有了理由。

  他喜欢许繁。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可能是高中许繁一次又一次面带笑意，拿出特意为他准备的饮料，又或者是在他学习时默默给他扇风的时候。

  他总是会回许繁一个微笑，对许繁说谢谢，许繁就会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说不用谢。

  那时班上的人都说许繁又邋遢，长得又丑，可是他却觉得很可爱。

  对于少年时期的顾临渊来说，面子大于一切，顾临渊为了面子，欺负了一直对他好的许繁。

  想到许繁因为他所受到的恶言恶语，他心痛难忍，只能不断摩挲着屏幕上许繁的脸。

  他要和许繁道歉，许繁肯定还喜欢他对不对？

  他是有优势的，他和许繁认识了这么多年，而且许繁还喜欢他，那些年明星网友又算老几！

  顾临渊想好了，他要和许繁道歉，然后……追求许繁，许繁想要的一切，工作，房子，车子，他都可以给。

  他也确信自己一定会成功。